第160章 李信一诺
秦军营帐。
“赵知安，你是大秦最近炙手可热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信望着归来的赵知安，含笑开口。
赵知安并未恃功自傲，拱手回话：
“侥幸而已。论声名，无论在大秦还是天下，李信将军远胜于我。今日有幸相见，也算遂了我一桩心愿。”
这番客套夸赞，李信却没有坦然收下，反倒打趣道：
“我不过是比你早入军中数年罢了。就算我本事再强，此番若是没有你领兵驰援，我麾下大军恐怕难逃覆灭，就算不全军尽没，也只能剩下寥寥残兵。”
“可以说，你救下了八万大秦将士，也救了我李信一命。”
“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不违军法国本，李信必尽全力。”
这个时代的人极重许诺。
一诺千金并非虚言。
对于李信这般将门子弟，誓言与人情更是千金难换。
赵知安没有反复推让，朗声应下。
他深知战场之上最忌扭捏客套，大方接纳，远比来回推诿更合沙场之风。
“算时日，我部只是先行支援的先锋，蒙恬将军统领五万中军尚在赶路，还有数日方能抵达。眼下八万伤卒疲惫不堪，无力再战。”
“我的想法是这样，将军的大军与蒙恬部会合休整，我先锋军继续深入赵境，前去探查桓齮将军那边的战况。”
他心里清楚，相较于这二十万合纵联军，桓齮面对的李牧麾下二十万赵军，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李信闻言开口：
“桓齮将军既是我的主将，也是我的恩师，待我如同父长。此番大战秦军惨败，以他高傲刚烈的性子，必定难以承受。我想随你一同前往。”
“你放心，我知晓临阵越权乃是军中大忌，此行我只随行相伴，绝不越级插手军务，只为面见桓齮将军。”
“至于那八万伤卒，待蒙恬抵达后，调拨人手护送他们前往韩地安顿便可。”
军营之中，袍泽情义可贵，师徒恩义更重。
赵知安没有拒绝，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我修书两封，一封送交蒙恬将军，一封送往咸阳呈递大王，禀报此处战况。”
“甚好。”
李信颔首，
“此战秦军遭遇大败，我有负大王重托。呈给大王的奏疏，还是交由我来执笔。”
“这样一来，我也好在奏疏中……请罪！！！”
………………
秦国咸阳城。
灭韩之初，举国上下那股沸腾的狂喜，短短时日便归于平淡。
数十载征战下来，老秦人早已不将韩国视作劲敌。
吞灭韩国，不过是大秦席卷天下的开篇序曲。
百姓日常依旧耕作为生，闲暇茶余闲谈，话题总绕不开前线战事，人人都在揣测，大秦下一个目标必是赵国，了结秦赵百年夙怨。
长平一战之后，秦赵摩擦从未断绝。
赵军虽大多败于秦军之手，却总能打出几处亮眼小胜。
素来罕逢败绩的秦军，每每遇上赵国这块硬骨头，便觉颜面受损。
天下皆知大秦军力冠绝诸侯，若是迟迟无法击溃赵国，何以威服四海？
可今日，整座咸阳城头都笼罩在沉郁悲愤之中。
赵国前线传来惊天噩耗：
深入赵境的三十万秦军遭遇毁灭性大败，大军被击溃，分作东西两路仓皇奔逃。
咸阳百姓多是历经战事的老兵或是军属，稍加研判战报便知，若援军不能及时赶到，这三十万将士，恐怕就要尽数埋骨赵地。
此番伐赵大军，和灭韩所用边军不同，大多是从关中故土征调，咸阳城里，无数人家的儿子、兄弟、亲人都在军中。
一纸败报，让整座咸阳的气氛，跌到了冰点。
麒麟殿内，嬴政端坐御座，文武大臣分列殿下，满殿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名臣子出列躬身奏报：
“启禀大王，赵国急报！李牧击破我军，将桓齮所部十余万人马分割截断，一部向西驱，一部向东赶。王翦将军已领二十万大军驰援，不出意外，当可解围。”
“唯独李信麾下近十万秦军，被驱往西面，那里没有我军任何守军接应，探报显示合纵联军正屯驻于此。李信所部极可能遭遇伏击，全军覆没，危在旦夕！”
话音落下，殿内凝重更甚。
群臣心中波澜翻涌。
本以为灭韩之后，大秦兵锋所向无敌，谁料转头便在宿敌赵国身上栽下如此重创。
众人不由得对一统前路生出重重忧虑。
顿弱迈步出列，从容进言：
“大王，以王翦将军的本事，击破李牧，而后引军东进，便可救出身陷合纵联军包围的李信。同时，我可出使各国游说，陈明与大秦开战的祸患，或以重利许诺，逼迫诸侯怯战退兵，如此李信之危自解。”
顿弱本就擅长纵横之术。
他深知外交游说从来不是单凭口舌，必须依托强大国力作为后盾。先以王翦大军施加兵威，再行游说，方能收获最大成效。
李斯随即上前：
“李牧乃是横空出世的名将，能击溃桓齮，足见其才不下王翦。此人擅长铁骑奔袭，大破匈奴，如今在中原用兵，战法变幻莫测，若是任由他向东突进，后果难料。”
“新郑已被我军攻克，城中留有十万秦军驻守，另有十万刑徒军。驻守秦军可稳固韩地战果，刑徒军便可抽调西进，驰援李信。”
李斯心中自有盘算。
先前他与赵知安暗下约定，只要赵知安除掉韩非，二人便互为盟友。
一人掌前线兵权，一人居朝堂掌话语权。
韩地传来消息，韩非已死，李斯连日难掩心中激动。
法家之中，韩非一死，他便是集大成者，再无人能与他争衡。
若是赵知安借此军功崛起，于他而言，裨益无穷。
这番提议，实则是想给赵知安建功的机会。
左丞相王绾立刻出言反对：
“不可！臣恳请大王三思。刑徒军皆出自刚刚覆灭的韩国，人心未附，未必肯真心效命大秦。贸然调往险境，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调转兵刃，临阵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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