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战略达成

让赵知安感到诧异的是，这群魏卒并未因统帅殒命而溃散怯战。

相反，他们眼底翻涌着炽烈的求战之意，这股风骨，和此前交手的韩军士族截然不同。

由此不难想见，百年前魏武卒威震天下之时，该是何等摧锋破敌的强悍。

岁月流转，魏武卒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实力大幅衰败。

但刻在骨血里的悍勇底子，依旧没有磨灭。

可战场之上，不投降，便只有死战。

论厮杀，赵知安从来不曾有过半分畏惧，眼下更是如此。

“杀！”

远处，王戊、蒙犽、柱子、景诩几人率领火攻得手的部曲回援，各领三千兵马疾驰而来。

望见赵知安这边战事胶着，几人二话不说振臂怒吼，麾下部卒当即杀入战场，合力夹击魏军。

这群刑徒军并不愚钝，一眼便看出魏军防御仓促，不少士卒甚至连甲胄都尚未披挂。稍加联想方才的大火，瞬间便洞悉原委：魏军本以为敌军退去，正就地取水休整，不料撞上埋伏。

既然如此，便休怪他们趁隙猛攻。

眼前每一个魏军，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到手便是爵位，绝不能白白放过。

在军功爵制的强烈刺激下，刑徒军人人如饮热血，疯一般扑入战阵，刀矛相撞，血肉横飞。

刀锋劈砍、长戟突刺之声此起彼伏。

由此也能看出，韩国对士卒的操练并未荒废，甚至颇为用心。只是国内积弊重重，制度的枷锁死死锁住了韩军的战力。

反倒成全了赵知安，缴获这支训练完备的成建制部队，省去数年练兵之功。

冷兵器时代，乃至后世热战，成建制的老兵队伍都是无价之宝。

就像二战敦刻尔克，英法联军撤出四十万完整编制的将士，凭借这批骨干，短期内便能扩军至百万有余。老兵身上的战场经验、协同素养，是新兵难以比拟的。

待此战结束，这批见过血、亲身感受到军功爵制好处的刑徒军，回到旧韩地之后，大可宣扬战功，就地吸纳韩地青壮士族。

这股力量，只会愈发壮大。

鏖战之中，赵知安也未曾停歇。

他目光沉静，专挑敌军将领下手。

击杀敌将，既能快速瘫痪对方指挥体系，又能重挫敌军士气，是最高效破敌之法。

“所有人不许退！一旦溃散，全军覆没！诛杀这群暴秦贼寇！他们杀害我军统帅，侵我魏国！坚持住，等到其余三国合纵大军赶来，便是瓮中捉鳖！拿出魏人的血性，随我死战！杀！”

主帅阵亡，魏军副将迅速挺身而出，接过指挥权。

他身后，魏军粮草营的烈火还在肆意蔓延，无人再去扑救，火舌翻卷，将半边夜空映得赤红。

火光摇曳，映照沙场之上尸骸血泊，满目悲壮，一曲悲歌在阵前弥漫。

赵知安战马连同随行几骑，携带的三百余支箭矢已然尽数射空，箭下，倒下的魏国大小将领已有三百余人。

他本想策马突进，狙杀那名临时代掌兵权的副将，可箭矢已尽，对方又早有防备。

密密麻麻的魏军士卒，结成盾阵将前路封死，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此前他能接连射杀敌酋，是因往日对阵，从未有人见过这般远距离精准狙杀的打法。

敌军统帅想要提振士气，每每身先士卒靠前督战，接连落入他的箭下。

但魏咎战死之后，这名副将心生警惕。

纵然赵知安武艺超绝，终究仍是血肉凡人，仅凭一骑一箭，难以硬冲重兵合围的军阵。

“痛快！痛快啊！”

王戊于阵中往来冲杀，几番进出敌阵，脸上尽是酣战之后的淋漓快意。

他从前从未见过这般打法，亲眼见证赵知安的谋略与勇武，更看清自身差距。

在他眼中，沙场之上，资历从不是第一位，能力才是。

强者居上，他甘愿俯首听令，这样能减少麾下将士伤亡，一步步推进大秦的大业。

“将军并非常人，我等愿誓死追随！”

赵知安的勇武杀伐，刑徒军全都看在眼里。

每斩杀一名敌人，众人心中对赵知安的敬畏便更深一分。

三晋虽同源，可百年之间，魏国欺压韩国最甚，刑徒军中不少人本就对魏军怀有积怨。

如今上阵杀敌便能博取军功，这一切机遇，皆是赵知安带来。

赵知安快速补满箭囊，再度策马一马当先，于战场之中纵横驰援。

哪里刑徒军压力吃紧，他便奔赴何处，射杀该处敌将。

敌将一死，魏军指挥中断，战场劣势瞬间逆转，对战局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死！”

赵知安锁定那名魏军副将，连放数支劲箭。

可对方并不正面缠斗，且战且退，始终藏在厚重盾墙之后。

赵知安本想复刻射杀魏咎的狙杀手段，奈何这名副将极为机敏，不断变换站位，游走规避，难以锁定。

赵知安只得调转目光，将箭锋对准其余魏军大小将领。

不断有魏军将领中箭栽倒，至死都未能看清箭矢从何而来。

这场血战持续十余刻钟，时间看似不长，可鲜血顺着地面汇入河道，整条河水都被染成暗红。

火光与月光交叠，笼罩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弥漫着幽深死寂。

五十步宽的河道不仅被血水浸透，浮尸层层堆叠，几乎阻断水流。

足以窥见，冷兵器对决的惨烈悲壮。

柱子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攥紧长戟，振声大吼：

“兄弟们，随我冲锋！”

十余日研习兵法，他性子依旧木讷迟钝，学东西却极快。

只因他唯一的榜样，便是赵知安。

他未必完全懂得战前动员的深意，却看懂了赵知安身先士卒的道理。于是他学着赵知安的模样高声呼喝，亲身冲在最前，麾下士卒士气大振，紧随其后奋力搏杀。

柱子凭借一身巨力，打法简单粗暴，全然不讲招式花哨。

长戟横扫，魏军士卒直接被掀飞；奋力突刺，一戟便洞穿一名魏将的躯体。

一力降十会，任凭对手招式精巧，在这无可匹敌的蛮力面前，唯有一死。

“杀！”

柱子已然杀红了眼。

他并非不惧死亡，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家中父母与心上人的倩影。

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倾尽全部力气。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撤！”

赵知安微微眯起双眼，望见远处三路合纵联军援军疾驰而来，厉声喝令撤退。

若是继续死战，便要被敌军合围包饺子。

大军深陷缠斗，山谷方向的合纵联军一旦回师包抄，他们将无路可退。

今夜既定战略目标已然完成，继续鏖战毫无意义。

何况这支残存的魏武卒，难缠程度远超预料。

他心中暗存好奇，不知仅此一支精锐如此悍勇，还是魏国全境的魏武卒皆是这般硬骨头。

“拦路者，杀无赦！”

…………

国庆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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