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内鬼猜忌，河边袭杀
齐统帅面色沉如寒铁，语气焦灼：
“李信麾下八万伤卒与秦国援军，早已被十余万大军堵死在山谷，进退无路。今夜这股火攻之敌又是从何而来？为何事前全无半点示警，斥候都是摆设不成！”
粮草乃是大军命脉。
一旦粮营有失，纵使兵力占优，战局也会瞬间逆转。
故而各处粮营周边本密布斥候警戒，可如今连一丝预警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秦军精准掌握了所有粮营位置，径直摸至近处纵火。
斥候甚至来不及传报，大火便已冲天而起。
燕统帅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秦军不是只烧一处粮屯，而是同时纵火四座。四下皆见浓烟火光，等于一把将合纵联军的粮草根基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楚统帅，显然也察觉到其中蹊跷。
魏统帅声音冷硬：
“眼下正值干燥时节，我们扎营于草原之上，粮草本就极易引燃。今夜又刮东风，火势只会越烧越猛，想要扑灭难如登天。这对我们的粮草储备，是毁灭性打击。”
一席话落，其余三位统帅脸色尽皆凝重，都看清了事态的凶险。
唯独楚统帅僵立原地，心神大乱。
秦军竟能精准锁定四国分设的粮营，但凡略通兵事之人，都能猜出联军内部必有内鬼。
可这内鬼究竟是谁？
魏统帅目光直直盯住楚统帅，一语戳破众人心中的猜疑：
“今日上午，楚国那支前去围剿李信残部的援军溃败，楚军景岑将军被秦人生擒。偏偏就在当夜，我们各处粮营便遭遇这般精准的火攻。显而易见，是被俘的景岑叛投秦国，泄露了粮营布防！”
“这笔账，我魏国记下了。待战事结束，我必上表大王，向楚国追责，索要粮草损耗与将士伤亡的补偿！”
燕、齐二统帅虽未开口，目光却一齐落在楚统帅身上，满是审视与怀疑。
楚统帅不甘示弱，厉声回怼：
“凡事都要拿出凭据！莫要以为魏国还能重现当年魏武卒横行天下的光景！实话告诉你，如今楚国国力，丝毫不惧魏国。”
“若是你想无端构陷，大可兴兵来战，看看究竟是谁更强！”
他心中清楚，魏统帅的推测合乎情理。
若非楚将被俘泄密，秦军绝不可能这般精准。
可他半步都不能退让，一旦示弱，其余三国便会如同豺狼一般，群起撕咬楚国。
齐统帅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秦军阴诡，擅夜袭诡计。内鬼之事，需等事后查实证据方可定论，此刻万万不可自相猜忌、内斗不休。真相要等到明日才能查清。”
“眼下四座粮营大火熊熊，才是燃眉之急。你我身为统帅，当立刻回营组织人马救火。如今军心本就动荡，若是猜忌在军中传开，必然人心溃散。”
“倘若秦军趁势反扑，你我所有人，都难逃败亡之祸！”
魏统帅与楚统帅各自冷哼一声，又简短争执几句，便各自转身赶回本部大营，调集士卒扑救大火。
……
魏国营地上游河畔。
赵知安领着三千秦锐士，放火之后便潜伏在河畔草丛之中，静静眺望山坡上魏营冲天的烈焰。
此刻他才真切体会何为风助火势。
夜风卷着干草与堆积的粮草，化作滔天火龙吞噬粮营，火舌翻涌，噼啪爆响，如同猛兽咆哮。
视野远处，另外三处粮营同样燃起大火，只是距离更远，喧嚣与暗红火光稍淡，却依旧昭示着惨重的损失。
水火相克，他没有选择趁魏军救火混乱之时直接突击。
魏军发现粮营遇袭，第一时间必然全面警戒，提防敌军趁乱掩杀。
在敌人警惕性最高的时候贸然进攻，绝非上策。
他的计划十分清晰：等到魏军第一轮戒备松懈，一心扑到河边取水灭火之时，再骤然发难。
“将军！魏军大队人马朝这边过来了！”
负责瞭望的斥候快步奔至赵知安身侧，低声急报。
“全军戒备！振作精神！此战得胜，本将亲自为诸位请功！”
战前激励，是领兵将领的必修课。
简简单单一句许诺，便能极大提振士气。
三千刑徒军瞬间压下疲惫，迅速整戈备战，静待厮杀。
赵知安给了他们脱离奴籍的机会，更让他们能够凭借战功博取秦爵。这些士卒发自内心敬服这位年轻主将。
一路相伴，他们亲眼看见赵知安不仅勇武过人，更深谙兵法，总能借地势、审时机，为麾下士卒创造斩获军功的机会。
良禽择木，良士择将。
人这一生，选对同行之人，荆棘之路亦可踏出坦途。
“将军，带队之人，疑似魏国统帅！”
又一名斥候匍匐靠近，压低声音禀报。
赵知安抬眼望向月光下缓缓移动的人影。
冷兵器时代，和后世热武器战场上的逻辑相通。军官的衣甲仪仗与普通士卒差异极大，最容易成为斩首目标。
军功厚赏在前，但凡有机会，将士都会优先狙杀敌方主将。
赵知安目力远超常人，微微眯眼，一眼便认出那名领队之人穿着，正是魏统帅。
他心中了然：魏军巡查一圈不见伏兵踪迹，便以为纵火秦军早已撤走。粮草焚毁事关全军存亡，魏统帅为安定军心，亲自赶赴火场督战，调度万人来回奔走，自河边取水运送至粮营灭火。
上万魏军往来穿梭，担水传桶，往复奔忙。
不少士卒累得弯腰喘息，气力将近。
赵知安静静观察片刻，知道时机已至。
他翻身上马，解开马嘴束着的缄口布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灭韩之战，他曾接连斩杀韩军大小主将。
魏国统帅，将是他今夜斩获的第一个魏将，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三千刑徒军见主将动作，纷纷褪去身上妨碍厮杀的噤声用具，做好冲锋准备。
“将军，全军就绪，只待号令！”
赵知安手持长弓，一身白甲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下，周身煞气弥漫，宛若杀神临世。
他一声暴喝，只吐出一字：
“杀！”
简短一字，裹挟无尽杀意，听得刑徒军浑身热血沸腾。
“风！风！风！”
先前三千将士隐于夜色，无人察觉。此刻齐声呐喊，声势轰然炸开，立刻被忙于取水的魏军发觉。
魏统帅脸色骤变，心头大骇，厉声嘶吼：
“所有人放下取水器具！抽兵器列阵，迎敌！”
他自幼熟读兵书，精通战法。
此刻秦军伏兵在此出现，让他生出强烈惶恐：对方早已算准他的行动，设下埋伏。
论兵法，此人在自己之上。
粮草已毁，又遭遇伏击，魏军已然落入绝境。
可他强行压下心底惊惧，高声鼓舞士卒：
“这些便是纵火烧粮的秦寇！他们就是你们的军功！但凡斩敌立功，我必奏明大王，赏金银、赐田宅！冲杀！”
魏军士卒闻声纷纷举戈。
然而秦军的攻势先行抵达，一支劲箭破空而出，带着横扫八荒之势，狠狠刺穿一名魏军士兵，那人惨叫一声坠入河水，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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