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多条朋友多条路

赵知安拎着景岑，随同大部队向着山谷方向且战且退。

身后合纵联军紧追不舍。

看得出，各国统帅在营中已经达成了共识。

他们太渴望一场击败秦国的大胜，用以提振国内人心，压下秦国日渐嚣张的气焰。

此番秦国三十万大军在赵国折损，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是这一次不能重创秦军，不能从秦国身上撕下一块肉，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各国联军此刻冲杀得异常勇猛，可短板同样突出。

联军分为四支独立队伍，每一路各有主将，却无权调度其余各部。这就导致军令传递滞涩，各部难以协同推进。

而战场之上，一支军队能否令行禁止，往往直接决定胜负。

即便麾下多是败卒残兵，赵知安依旧稳住阵脚，进退有度。

撤退途中，他先把景岑交由李信看管，自己则带着千铁，施展起蒙古骑兵的放风筝战法：不与敌军贴身缠斗，保持安全距离，骑马来回游走，逼近就放箭，射完便后撤，反复袭扰。

这套打法看似简单，在这个时代却堪称划时代。

联军将士从未见过这般打一阵退一阵、不停往复的战术。

若是旁人施展，威慑力未必如此惊人。

可赵知安弓术超群，箭无虚发，力道沉猛。

每一箭带出的杀伐与杀伤力，都透着一股凛冽的暴力美学，见者无不心头一寒，生怕下一支羽箭便锁定自己，绝无半分生机。

这般恐惧，再度拖慢了联军追击的脚步。

……

暮色垂落，黄昏笼罩山谷。

两侧崖壁高耸，绵延百丈，岩壁陡峭光滑，根本无从伏兵。

谷顶光秃秃没有林木，谷中通路狭窄，仅容百人并行，如同一条笔直的血肉绞杀之道。

踏入此地，再无侧翼包抄、背后偷袭的余地，唯有狭路相逢，勇者方能向前。

谷内横陈着层层叠叠的尸身，可见赵知安带着刑徒军，此前已经在此与合纵联军鏖战数个时辰。

眼下双方暂时停手休整，却谁也不敢轻易撤出山谷。

对面斥候时刻窥探，一旦秦军后撤，后路便会彻底暴露，迎来的必将是摧枯拉朽的全线溃败。

赵知安此刻，已然没有退路。

秦军营帐之内，众人不必再顾忌烟火暴露，纷纷支起炊灶升起炊烟。行军苦战之中，能吃上一口热食，已是难得的慰藉。

景岑经过简单包扎，性命暂无大碍。

军中备有应对破伤风的特效药，只是耽搁许久，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

赵知安缓步走到他面前，当着景岑的面，大口啃食着羊肉。

景岑喉头不停滚动。

自被俘以来，他不曾吃过一粒粮食，连一口清水都未曾入口。此刻望着赵知安进食，心中最渴求的并非食物，而是一口水。

可他不敢开口讨要，只能颤抖着开口求饶。

“不要杀我！我是楚国贵族，楚国将军！留我性命，你们可以拿我向楚王索求赎金，无数金银珍宝，绝对不会亏！”

赵知安一言不发，只顾吃肉。

无声的重压之下，景岑浑身止不住发抖，慌忙继续辩解：

“此事也不能怪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此番入赵支援，本意并非死攻秦军，只为保全赵国不亡。谁能料到李牧兵力如此强悍。我若不领兵追击李信部，归国之后，楚王与楚国朝野，岂能容我？”

“把大军向东驱赶，本是李牧之计！所有祸根都在李牧身上！你该寻他复仇，趁他立足未稳出兵袭杀！”

“饶我一命！”

一旁刑徒军将士望着景岑哭求的模样，眼底尽是鄙夷。

这般场面，他们早已见惯。

这些身居高位的将领，大半皆是庸碌之辈，靠着家世出身坐掌兵权，坐享前线将士以性命换来的战功。

一旦身陷险境，便怯懦不堪。

在景岑断断续续的哀告声里，赵知安终于啃完手中羊腿，一声冷笑：

“放心。如你所言，此地是赵国疆域，秦军首要敌手乃是赵人，我不会杀你。秦楚两国素来交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看看你的诚意。”

“啊？”景岑一愣。

诚意？

如今他身陷囚缚，身无长物，还能拿出什么诚意？

他定了定神，连忙应道：

“将军尽管吩咐，但凡我能办到，必竭力相助，以表诚意！”

赵知安微微颔首，命人将景岑押到后方营帐。

他铺开赵国地形图，抬眼看向景岑：

“你身为合纵联军将领，将联军粮草屯驻之地，标绘出来。”

“这……”

景岑神色踌躇。

他虽本事平平，靠祖上荫庇才得将军之位，却也深知粮草对于大军的意义。

几十万联军的粮草据点一旦泄露，遭遇袭击，便是灭顶之灾。

此刻他才明白，赵知安生擒自己，目标是联军粮储。

赵知安拔出腰间长剑，剑锋一凛，架在景岑颈侧，语气狠厉：

“在这图上标出粮草位置，便是你的诚意。事成，你我便是朋友，生死相托的朋友。他日若是秦国伐楚，你身陷危难，我亦可出手相助。多条朋友多条路。此事只有你我知晓，我会替你严守秘密。”

多条朋友多条路。

景岑心中一动。

数十年来，他亲眼见证合纵数次攻秦，可秦国非但没有衰败，国力兵力反倒越发强盛，还吞灭了韩国。

韩国一亡，维持数百年的天下格局就此打破。

正如赵知安所说，若将来秦军挥师伐楚，楚国一旦国破，他如今拥有的荣华富贵都会化为泡影，性命也难保。

此刻埋下一份交情，未必不是退路。

念头至此，心中顾虑尽数消散。

他拿起毛笔，在地图上勾画。

看着图上标注出三处地点，赵知安点头：

“来人，今夜发起行动。传令斥候，不惜一切代价，把合纵联军粮草位置通报王戊！”

“且慢！”

景岑稍作犹豫，出声阻拦，

“将军，方才我标出的，只是燕、齐、魏三国粮草驻地，楚国粮营……我并未落笔。还望将军体谅。我虽被俘，贪生怕死，可终究是楚人，楚国将军。”

“兵败被俘已是奇耻大辱，绝不能再出卖本国粮草，令楚军遭此重创。赵国距楚都路途遥远，大军归国本就艰难，还请将军海涵！”

赵知安双眸微微眯起，抬手拍了拍景岑肩膀：

“我先前便说过，只要拿出诚意，便是朋友。朋友难处，我自然体谅。我的本意并非要在此全歼联军。眼下赵军动向难测，随时可能奔袭而来。”

“焚毁这三国粮草，逼他们退兵。燕、齐、魏一撤，楚军自然没有继续留在此地的理由。”

景岑听闻赵知安体谅自己，心底竟生出几分遇知音之感。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年轻英挺的少年将军，心思通透。若是二人同属一国，同在一阵营，说不定能成为至交兄弟。

想到这里，景岑主动开口：

“我曾前去各处粮营查看布防，不单知晓粮草分布，联军各部兵力部署我也清楚。”

“待我一并为你绘出。”

还有意外之喜？

赵知安笑道：

“那就多谢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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