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战安排
“赵将军，可是前线送来了战报？”
王戊掀帐而入，语声急促。
方才那名浑身浴血的秦军斥候，进入大营传讯，他看得一清二楚。
赵知安微微颔首，沉声道：
“战局不妙。李牧确是不世出的良将，雷霆扫平赵国北疆之后，亲领十万骑兵南下，以诡诈之计大败桓漪将军于前线。继而凭借赵骑极强的机动之力，将我溃军切割成数股四散奔逃，我军难以重新集结，伤亡只会持续扩大。”
“这正是李牧最可怖的地方。他不单用兵如神，更深谙人心。他料定其余四国驰援赵国，本就各怀心思，只求保住赵国不亡，不会真心死战抗秦。所以在分割我军溃部之后，他刻意将一部分败卒驱向西，另一部分驱向东。”
“面对完整秦军，合纵诸国定然按兵不动；可遇上落荒而逃的败兵，他们绝不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东向的溃卒，交由合纵联军蚕食；西向的残兵，则留给赵军自己围杀。”
“眼下李信将军所部五万将士，正朝着西面突围，迎面撞上了二十万合纵联军！”
这一番话出口，王戊眉头紧皱。
他在兵法上有所欠缺，却能看清眼下局势的凶险。
他早知合纵援军各有算计，却万万想不到李牧竟能巧施手段，逼着诸侯心甘情愿下场痛打秦军。
王戊肃穆道：
“李牧此人，往日只略有耳闻，声名不显。经此一战，他的名号必将震动天下！”
赵知安对此评价并不意外。
依照前世记载，李牧正是借着这一战骤然崛起，日后更是成为能与王翦争锋的战国四大名将。
“李牧日后如何，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救出李信将军，保全那向西溃逃的五万余秦卒。”
冷兵器战场上，大军一旦溃败，便极易连锁崩散。
名义五万溃兵，沿途收拢散卒，实际人数或可达八万，甚至十万。
这些都是大秦征赵挑选出来、身经百战的锐士。
若是这股精锐尽数折损，就算以大秦的底蕴，也会元气大伤。
就如同前世敦刻尔克大撤退，英法得以保全数十万老兵，才撑住了后续反攻。历史上，大秦灭韩之后伐赵遇此惨败，不得不休养生息数年，方能再次兴兵。
这一场大败，会直接推迟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
咸阳朝堂之上，满朝文武，乃至秦王，都能看清此战的分量。
倘若自己能率领麾下刑徒军化解这场危局，于自己还是于刑徒军来说，都是不世大功。
王戊沉声道：“可合纵联军足足二十万之众！”
“赵将军，要不要等候蒙将军五万后军赶到，再共商对策？”
赵知安轻轻摆手：
“大军一旦全线溃逃，就算是百战锐士，也会失去作战之力。他们的粮草辎重尽数留在原先城池，仓促败逃，士气崩碎，连口粮都无从补给。”
“连日奔逃下来，已然是待宰羔羊。我们去得越迟，他们覆灭的可能就越大。我部为先锋，日夜急行，比起携带重型辎重的后军，已经抢先五六日路程，等不得！”
他们此次进入赵国的目的，就是为了救援败卒。
如果等到败卒都死了，他们再去救援，那这个任务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王戊默然片刻，眼底涌起一股决绝。
“赵将军，我在资历上尚可建言，论行军布阵，远不及你。我本就是你的副将。如今危局在前，你只管下令，我遵令而行！”
“等的便是你这句话！”赵知安走到案前，铺开地图，指尖落在几处圈记之地，
“斥候回报，合纵联军围剿李信残部的主战场在此处。依我推断，联军大营会扎在这三处高地，地势高敞，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粮草囤积，则大概率在这几处。”
“高地适合驻兵瞭望，却不便囤积大量粮秣，粮草库多会设在高地脚下近水源、方便转运之处，又依托小丘陵做简易防护，方便各部随时取用。”
“我的计策是这样：两军相逢，勇者为先。我亲领三万兵马，佯战佯退，将联军主力与目光引向这处山谷。此地坡面湿滑，不适宜设伏，同样难以展开大兵团厮杀，合纵联军的兵力优势便会大幅削减。”
“我在此处竭力拖住敌军。你即刻派遣斥候，借联军注意力被牵制的空档，快速探明粮仓确切位置，伺机纵火焚粮。这些诸侯本就是想来捡秦军溃卒的便宜，粮草一烧，补给断绝，他们自然无心再战。”
合纵联军听着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
如今暂时联手，不过是贪图痛打落水狗的好处。一旦天平倾覆，诸国之间裂痕会瞬间爆发，最后各自撤兵。
当然，若是对面是李牧的赵军，此计绝不可行。赵国与秦乃是死敌，在此地对阵，仅烧粮草远远不够，必须抱着歼灭对方的心思作战，否则只会被对方全歼。
王戊神色愈发凝重。
联军合围李信残部，至少会留下五万人看守，追击自己这边三万兵马，很可能出动十万；中军依旧保有五万兵力。
由他带领两万人，想要在敌军占据制高点的情况下硬撼，极难。
但若是只求穿插奔袭、焚烧粮草，他尚有底气，只是凶险万分。
三路敌军随时可能回援，一旦自己所率步卒遭遇合围，便会陷入险境。
所以这套计策，赵知安重在拖，而王戊贵在快！
王戊拱手：
“赵将军放心！我虽有败绩，却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若是任务不能完成，我便埋骨彼处，绝不归来！”
赵知安望着他决绝的模样，本想劝他量力而行，危急之时可保全自身、伺机撤退。
乱世之中，能独领万人的将领，本就是珍贵的战略资源。这次分兵，偷袭粮营必须有能独当一面的大将，麾下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王戊。
可对方已抱必死之心，此刻出言劝保全，反倒容易动摇军心。
他略一沉吟，最终只是郑重颔首：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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