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篝火狐鸣
“什么帛书？怕不是吃鱼肉吃昏了头，鱼腹里怎会藏这种物件。”
“真的有，我没撒谎，你快看，上面还有字迹！”
赵知安微微眯起双眼，视线落向那片从鱼腹中取出的帛书。
这一切是他暗中筹划。
想效仿陈胜鱼腹藏书之计，收拢人心。
“只是这文字……好像是……秦国文字。”
两人的争执很快引来周遭一众韩地降卒，众人纷纷围拢上前。
人群里有略通文墨的韩卒，借着昏弱的光线，低头辨认帛书上的字迹，低声念道：“长平之战，韩境重现。”
“到底写了什么？别小声嘀咕！”
“就是，鱼腹藏书本就稀奇，快大声念出来让大家听听！”
那人反复核对帛书内容，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借着几缕光线再三确认，无误后，他拔高嗓音，嘶吼出声：
“长平之战，韩境重现！”
短短八字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死寂不过一瞬，降卒群中立刻轰然大乱。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知安，你难道想学当年旧事，要效仿长平坑杀之事，加害我等降人？”
“我们已然归降，当初秦军明明许诺降者不杀！秦王命我们随军服徭役，我们也悉数遵从，你们怎能背信弃义！”
此起彼伏的质问与惶恐之声，在人群中接连响起。
“……”
原本吃得热火朝天的降卒们，此刻再看碗里的羊肉、面前的鱼汤，只觉味同嚼蜡。
众人脸色煞白，个个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论兵力、兵器，他们都远不及秦军，根本没有反抗的底气。
赵知安见时机已到，缓步走出人群，面色冷厉地开口：
“也罢，我便与你们说清原委。昔日白起将军坑杀赵军降卒，并非无端嗜杀。秦军数次击败赵人，将俘虏放回，可他们休养过后，转头便再度执戈来犯，反复作乱。”
“这般出尔反尔，才是真的卑劣。为绝后患、稳固战局，白起将军才在长平战后，痛下决断。”
“原本大王已有诏令，命我押送你们前往咸阳服役，我也本打算依令行事。但你们扪心自问，两日之前，军中发生了何事？”
“秦军刚攻下新郑，便有人暗中煽动降卒哗变。幸而事发之初就被迅速镇压，若是任由事态蔓延，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你们却在后方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落下，降卒们连忙纷纷辩解，急于撇清干系。
“作乱之事与我等无关！我们心甘情愿前往咸阳服役！”
“赵将军，秦王旨意摆在眼前，还请您遵行王命，切莫意气用事啊！”
“……”
一众降卒七嘴八舌，不住地好言相劝。
赵知安稍作停顿，接着冷声说道：
“起初我本犹豫不决，特意将你们带到此处，便是想观察行事，给你们一条生路。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失望透顶。”
“你们当众辱我，更是公然非议大秦！”
这话一出，降卒们全都愣住了，心中满是愤懑不解。
秦国兴兵来犯，他们兵败归降，难道连几句怨言都不能有？
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蛮横霸道。
赵知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决绝：
“也正因你们这副态度，我才彻底下定决心，除掉尔等。”
“我原打算等你们入夜熟睡后再动手。你们虽已缴械，可困兽犹斗，真要是拼死反抗，难免生出变故。”
“没曾想，不知哪里来的鱼腹藏书示警，提前走漏了风声。”
“既然事已败露，为防夜长梦多，计划即刻提前！”
“秦锐士，何在！！！”
在场的秦军将士也皆是一惊，事先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竟要即刻处置这七万韩地降卒。
但军令如山，众人不敢迟疑，瞬间目露凶光，齐齐举起兵器，高声呐喊：
“风！风！风！”
秦军如蛰伏已久的猛兽，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冲杀上前。
两军之势瞬间剑拔弩张。
韩军降卒心中再无侥幸，他们明白，一味俯首求饶已然无用，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韩军降卒纷纷四处捡拾石块、木杆，打算凭简陋器物抵挡秦军。
人群中的韩国庶民，有几十人，趁众人目光紧盯秦军之际，依景诩吩咐，悄悄把硼砂撒入营中各处火堆。
硼砂遇高温燃点骤起，硼砂受热会产生特征性的绿色焰色反应，原本寻常的明火瞬间腾起一簇簇幽绿火苗，火势蹿得又猛又高。
暮色四合，天地渐渐沉暗，整片营地被阴森的绿光笼罩，气氛陡然变得诡谲骇人。
紧接着，景诩领着数十名同乡，绕到外围，压低嗓音，捏出尖细声调，模仿狐鸣接连呼喝：
“炎黄子孙，千古一家！”
幽绿鬼火摇曳不定，尖啸怪声四下回荡，再加上沉沉夜色烘托，诡异之感直透人心。
春秋战国时期，上至将士下至平民普遍笃信鬼神、敬畏先祖灵验，遇事多将异象视作神明、祖宗显兆。
对怪诞异象更是心存忌惮。
韩军降卒本就心神惶惶，见状无不两股战战，不少人吓得腿脚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就连身经百战的秦国锐士，心底也生出几分惧意，却依旧咬牙强压心绪，勉力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韩卒当中，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鬼火拜倒：
“鱼肚藏书定然是鬼神显灵，而这鬼火也是如此，想要坑杀我们，就连鬼神都看不下去，不但给我们示警，还降下如此天地异象！”
“鬼神显灵！求您庇佑！”
“鬼神降世！求您显灵！”
“……”
呼喊声在夜色里层层叠叠传开。
越来越多韩国降卒，对着漫天鬼火伏地跪拜。
“秦国的鬼神啊……！秦军意欲坑杀我七万韩地儿郎，这七万将士身后，是数万韩人家眷！求鬼神庇佑，救我等性命！”
“只要鬼神护我们渡过此劫，我等往后必定岁岁供奉，香火不断！”
声声祈求，此起彼伏。
起初众人还心存畏惧，可片刻之后，韩军降卒眼中渐渐黯淡下来。
依鱼肚藏书来看，里面的帛书上的文字是……秦国文字。
也就是说，无论是鱼肚藏书的示警，还是眼前飘忽的鬼火，又或是耳畔隐约的狐叫，皆是秦国鬼神显灵之兆？！！
这……
他们一群韩人，求秦国的鬼神救命，会……会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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