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伤兵营

韩国。

新郑。

“景诩，你说柱子是不是傻？伤这么重，谁也不说！”

赵知安一边朝着伤兵营走去，一边询问身旁的景诩。

韩国这边的战事结束了。

可对于六王毕这个大时代来说，秦国只是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是硬骨头，异常难走。

经过短暂的欢呼，再加上新郑地处位置的特殊，一众秦锐士没有松懈。

没有战事的时候，又继续投入到了枯燥、乏味的日常训练当中。

日常训练虽无聊，但天道酬勤，只有平常训练多出汗，上了战场上才能少流血。

赵知安训练时惊讶地发现，柱子那家伙，罕见的缺席了。

这很不寻常。

询问景诩才知道，憨货柱子，几日前就负伤了，结果这几天只上了一点药，硬是扛着身体上的伤病，前来训练。

最终伤势加重，头昏脑胀，全身发热，被送到了伤兵营进行治疗。

柱子是赵知安心腹中的心腹，训练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他自然要来看看。

“柱哥就这脾气。”景诩道。

赵知安与景诩二人，已行至伤兵营外。

刚停下脚步，营中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穿透帷帐，直直传入耳中。

一声声痛呼断断续续，满是难以忍受的苦楚，听得人心头发紧。

景诩见状，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安哥，这伤兵营里多是重伤之人，我打听过了，按照以往的惯例，重伤者十难存一。而且还听说，若正常士卒混入其中，时间久了也会倒下。”

“你此番征伐韩地功勋卓著，前程远大，犯不着以身涉险。”

“若是挂念柱子，我替你进去探望便是。”

赵知安心中清楚景诩的顾虑。

古代的医疗条件极差，军中既无消毒药剂，也不懂隔离防护。

士卒负伤后，伤口得不到杀菌处理。

腐肉、脓血堆积，细菌肆意滋生，外伤很快便会转为恶疮、毒肿；

而伤病之人共处一帐，蚊虫、飞沫、接触都会让伤病与感染快速蔓延。

往往一场重伤、一处溃伤，便能夺走多条性命。

营中交叉传染更是常事。

赵知安正色道：

“景诩，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初为军侯时，这些人便随我出生入死，如今我身居校尉之职，他们依旧是我麾下袍泽。眼下他们负伤受苦，我若避而不见，于心不安。”

“若非柱子，我险些忘了探视，这本就是我的疏忽，岂能错上加错？”

“倘若连麾下士卒都不愿体恤，我这校尉之位，坐得也名不副实。”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将军视察伤兵营后，全体军卒会深受感动的原因。

因为在全体将士眼中，将军是在用命看望他们。

景诩闻言，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赵知安抬手掀开布帘，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内躺着许多身负重伤的将士。

不少人肢体残缺，有的断手垂在身侧，有的断肢伤口血肉模糊，还有人皮肉大面积溃烂，腐肉翻卷，脓血不断渗出。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哀嚎在帐内此起彼伏。

他们大多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在病痛与伤病的折磨下，模样凄惨。

人数大约百人左右，这还只是秦军当中的一处伤兵营，所以医师方面只有十几人的配置。

“赵校尉，攻城那一战我见着你了，你的箭术老狠了。”

一名伤兵率先看见赵知安，脸上经过短暂的错愕，立马搭着话。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们看见之后，纷纷想要行礼：

赵知安急忙抬了抬手：

“各位袍泽，不必多礼！”

“刚刚有一位伤兵说，我在灭韩的最后一战，老狠了。但我见了眼前一幕，发现自己还不够狠，若是能再多杀几个韩军甲士，早些生擒韩王，恐怕我大秦的锐士，也能少一些伤亡。”

“我狠，你们比我更狠，你们身上的伤疤，就是你们英勇无畏的证明。”

这一番话，说的营中伤兵喉头哽咽，胸中热血翻涌。

赵知安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瞥见了缩在角落的柱子。

不过，他却并未上前探看伤势。

自踏入这座伤兵营，他便是秦军校尉，而非私下里称兄道弟的大哥。

历经数月军旅磨砺，柱子早已深谙这一点。

柱子静静待在一旁，只默默听着话语，始终不曾出声打扰，不愿让安哥为难。

赵知安对着跟进来的景诩问道：

“攻城一战，我麾下锐士伤亡如何？”

伤亡方面的情况，他确实不知道。

哪怕攻城一战之后，赵知安从统率两千人的军侯，升任成为了统率五千人的校尉，也不清楚。

因宁腾够意思，直接给他满编五千人。

虽然伤兵恢复后，可以直接归队，但宁腾清楚，在这个时代重伤，存活几率极低。

“回禀赵校尉，攻城一战，您麾下折损将士一百二十一人，重伤三百一十一人……”

赵知安知道景诩的性子。

让他打仗，武力值极低。但对于军中后勤上的事情，异常有天赋，往往有问必答。

赵知安得到消息后，心中诧异。

伤亡这么大……

他目光扫过在场伤卒，心中感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们在一起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身为袍泽，尤其对于男人来说，一起上过战场，无疑最能增加感情。

看着他们重伤的模样，赵知安心中也很伤感。

赵知安沉默的时候，在场伤员情绪波动十分严重。

毕竟在这个时代，他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老婆孩子，为了赡养父母，为了建功立业……

可自从他们进入这伤兵营以来，心中怀揣的这些期盼，逐渐地破碎。

短短几天时间，这个伤兵营当中，每日都有人重伤不治身亡。

他们也不确定，死亡和希望哪一个会先行到来……

赵知安拦下一名医师，开口问道：

“此番战事伤亡不少，咸阳朝堂可曾传下王命，调拨医者与药材前来支援？”

旁人听闻这话，心中不免暗自嘀咕。

新郑城壁垒坚固、易守难攻。

此番攻城，仅折损四千将士便顺利破城，伤患大约也有六千人左右，但也实在算不得惨烈。

可这名医师却不敢有半句异议。

如今赵知安在秦军之中声名赫赫，前程不可限量，他心中清楚分寸。

医师略一思索，拱手答道：

“军中配有随行医者，只是战时行军辗转，不便抽调太多人手。不过校尉大可放心，依秦国旧例，每逢大战落幕，咸阳必会派出大批医师赶赴前线。”

“朝廷会全力救治负伤将士，但凡秦卒有伤在身，皆会得到悉心诊治。”

“在体恤将士、救治兵卒一事上，大王向来不惜人力物力。”

赵知安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政哥能大一统，不是没有原因。

嬴政在位期间，对一个叫做夏无且的医师极为信任。

支持夏无且在秦国推动了一系列医疗制度。

首先就是建立医学考试制度，通过考试来选拔具备医疗技能的人才，提高医疗水平。

医学院校的设立，为医学教育提供了平台，有助于培养更多的医学人才。

此外，为了传承医学知识，夏无且还编纂了一些医学经典。

这些医学经典，对后世医学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如《素问》、《难经》等著作，就是秦朝时期医学著作的代表，为医学界提供了宝贵的理论基础和实践指导。

要清楚，无论哪一个时代，最昂贵的东西，一直都是医疗。

一句体恤将士、救治兵卒一事上，大王向来不惜人力物力！

足以看出，嬴政才是华夏早期魅魔之一。

前世的学医救不了国，在这个时代却截然相反。

秦王绕柱的时候，群臣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若不是关键时刻医师夏无且大显神威，恐怕历史都会因此改写。

但因时代的局限性，哪怕秦王在医疗上投入巨大，伤亡依旧会居高不下。

无论是为了柱子，还是为了麾下袍泽，我能做些什么？

对了！

医术！

天赋，不一定都是箭术之类的杀人术，还有救死扶伤的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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