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声东击西，虚赵实韩！
此话一出，嬴政神色当中，略过一丝意味不明：
“此话何意？”
宁腾继续道：
“如今天下战火连绵，征伐已逾百年，黎民百姓深陷兵戈流离之苦，生计凋敝，民不聊生。往古追溯，列国诸族皆源自周室一脉，而周王朝也不过是岁月流转中的一代过渡。再往上溯本源，你我天下万民，实则同出一脉，共承炎黄先祖血脉。可偏偏这百年纷争不休，让同根同源的华夏后人，陷于彼此攻伐、自相残杀的境地。倘若炎黄先祖泉下有知，见后世子孙骨肉相残、生灵涂炭，又该何等痛心疾首。”
“诸国之中，唯大秦国力鼎盛、兵甲强盛，已然雄踞天下之首，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势。臣恳请大王以天下苍生为念，兴仁义之师，扫平六国割据，终结这绵延百年的战火纷争，还四海黎民一个安稳太平世道。”
“臣对韩国山川地势了如指掌，若大王肯信任臣，臣愿甘愿效命，随军出征，位列副将之职，辅佐大王平定天下，为结束战乱、安定四海，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嬴政闻言，眼睛一亮。
说实话，征伐韩国的人选，若是宁腾这位韩国名将选择出征，那绝对是再合适不过。
不仅可以速战速决，还能够将扫灭韩国过程中的损失，降到最低。
但这种话若让他说，是有些开不了口的。
宁腾说到底是韩臣，韩人。
人家投降，已注定要遭到韩国乃是天下间的辱骂，若是再让对方攻打韩国……
那无疑是让宁腾遗臭万年。
可让嬴政没想到的是，宁腾的思想高度居然如此之高，竟主动提出挂帅的想法。
“以仁义之师，扫灭六国，让天下炎黄子孙，不再自相残杀……”嬴政将宁腾话语中的核心提炼，朗声说了一遍后，赞赏道：
“宁爱卿，说的好啊！”
“大王，这些话不是臣的意思，臣也只是代为转述。”宁腾没有居功，而是实话实说道。
嬴政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急忙追问道：
“不知这番话……出自谁人之口？”
人才，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对是人才。
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秦国效力，简直就是可惜……
宁腾一字一顿道：
“赵知安！”
嬴政：“？？？”
赵知安，虽然只是一个不更的名字，但其近几日，已经连续出现并震惊嬴政多次。
以至于当这个名字出来之后，在嬴政听来，就像宁腾口中，说出的是一位老熟人的名字。
“寡人的秦国也有一位赵知安……”嬴政担心重名，开口道。
宁腾道：
“大王，臣口中的赵知安就是秦国的赵知安。”
紧接着，宁腾就将自己在赶往咸阳的过程中，想要将自己的良弓赠送给赵知安，所以中途前往了三川郡的中央军营，在里面见到了赵知安并见识到了对方的超绝箭术。
事后，双方有过一段简短的交谈，而就是在这简短的交谈中，赵知安说出了方才那一番炎黄子孙是一家的话。
说完这些，宁腾没有住口的意思，继续将赵知安如何三日练兵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我秦国又要出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嬴政听后脸上经过短暂的震惊，欣喜地说道。
将帅和单兵作战能力强的兵王，绝对是两个概念。
一个考察的单项能力，另外一个考察的则是综合能力。
宁腾由衷地道：
“恭贺大王。”
嬴政颔首，
“如今天色已晚，宁爱卿几日舟车劳顿，相信已经乏了，今日就先到此为止，至于寡人对爱卿的任命，明日朝会之时，会当众宣布！”
“诺！”
宁腾说完，退了出去。
……
秦国学室。
孔贤看着坐在对面的淳于越，笑道：
“我说淳于先生，前段时间韩国名将宁腾，在没有损失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选择了献出南阳郡，随后就被秦王召见，连续赶了几日的路，来到了咸阳，如今正在章台宫当中，你对此就没有一点看法？”
淳于越笑了笑，手中拿着一卷儒家学说竹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圣人一样，不会被外界的事情轻易影响。
不过，他这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底色却是带着些许寒冷。
“宁腾做了什么，与我何干，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耐心教导秦国皇长子殿下儒家学问。”
孔贤摇了摇头，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段时间一点都没有关心天下局势！”
“你难道不知道，南阳郡是韩国防卫秦国的屏障，若是这个地方有失，韩国灭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些对于我这种读书人来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淳于越温和道。
孔贤沉声道：
“淳于越你别忘了，秦国百年以来，哪怕到了秦王嬴政继位，秦国的治国理念是什么，郡县，而非分封，如今儒家已成天下显学，但这是在诸侯林立的时候，若是大一统……儒家影响力必然会惨遭削弱。”
历史上的大秦采取郡县制，并不是在大一统之后才推行，而是自商鞅变法之时，就已经在稳步推行。
而这个时候，其他诸侯国采取的乃是‘郡县制 + 世族封邑并行’的国策，说白了就是阉割版的分封制。
封邑内，甚至会出现世族命令大于王上的情况。所以晋国三家分晋，鲁国有三桓之乱，齐国有田氏代齐，郑国有七穆轮流执政。
国君被反噬的案例屡见不鲜。
而恰恰是这种很容易滋生混乱的政策，儒家才能够将利益最大化。
儒家原生思想，天生适配分封制；郡县制要的是皇权独尊、绝对集权；而儒家要的是限制君权、以道统约束帝王。
能限制君王的思想，所获得的利益何其之大！
但奈何采用郡县制的秦国国力，竟然比采用‘分封制’的其余诸侯国国力，加起来还要强大。
这让儒家很无奈。
孔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淡淡开口道：
“秦王暴政百年，我们儒家为了改变这一现状，制定了一项关乎儒家生死存亡的大计，如今到了将网收紧的时候了。”
“现在……”淳于越脸上的温和收起。
孔贤道：“据我所知，现在扶苏殿下对你已经非常信任，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明日秦王会召集众臣商议接下来的事情，你可以向扶苏殿下说一下分封制的好处。”
淳于越沉默，明显是在思索。
秦国发展百年，势力愈发强大，强大到让儒家意识到了深深的危机。
为此，儒家制定了一项大计。
秦王六世皆推崇法家，所以儒家想要改变这一现状，让秦国的某一代君王，去推行儒家理念。
而心性温和的扶苏就是最佳人选。
他们计划先向扶苏传播儒家理念，在让扶苏去影响甚至改变嬴政的理念。
诸子百家，儒家为首位。
再加上嬴政十分的渴望人才，这就导致儒家的大计，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直到现在，一切进展的十分顺利。
孔贤见淳于越不说话，他一脸肃穆道：
“淳于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本心，明日大朝会前，你给扶苏殿下晨讲的时候，这样……这样……再那样……”
翌日。
嬴政于咸阳王宫召开大朝会，朝堂之上正式敲定接纳宁腾献南阳郡降秦诸事。
朝议既毕，他便领着王绾、尉缭、冯去疾、王翦、李斯、蒙恬等一众肱股重臣，移步章台宫偏殿。
殿中正中，悬挂着一幅硕大无比的天下舆图。
一众重臣立于两侧，神色凝激动。
王上这般阵势，怕是终于决意开启灭国大战，踏平六国了。
嬴政立身舆图之前，身姿挺拔，声震殿宇：
“如今我大秦兵甲精良、粮草充盈，更兼得宁腾归降，依寡人之见，现如今正是我大秦起兵东出，一统天下的绝佳时机。”
“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话音落下，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臣子，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
在场文武重臣无不心神激荡，齐齐躬身拱手，高声应和：
“臣等附议！”
人群之中，李斯跨步出列，躬身一礼，目光落向舆图上韩国地界，朗声进言：
“大王圣明！若欲扫平关东六国，雄霸天下，必先覆灭三晋，而三晋之中，首当其冲必是韩国。韩地处中原腹地，扼天下咽喉，毗邻秦之东出要道，乃是大秦东进的第一道屏障。且韩国疆域狭小、国力孱弱，历经连年战乱早已兵疲民弱，如今又失南阳重地，更是形同断臂。”
“先灭韩国，一来可打通大秦东出函谷关的通路，以韩地为前沿据点，进可攻魏赵，退可固秦疆；二来灭韩可震慑其余五国，故此灭六国之策，必先伐韩！”
话音刚落，老将王翦出列：
“陛下！老臣请命，恳请大王拨付二十万精锐秦军，领兵伐韩！臣立誓，必踏平韩都新郑，生擒韩王！”
尉缭沉吟思索片刻，缓步出列，拱手直言：
“大王，列国征伐数百年，却从未有彻底覆灭一国的先例。”
“昔日长平之战，我大秦重创赵国主力，赵军精锐折损殆尽，彼时我军本可乘胜直捣邯郸，最终先王却选择鸣金撤军。缘由无他，只因乱世列国制衡已成，谁若率先开了彻底灭国的先例，便会成为天下众矢之。”
“韩国虽国力衰微、不堪一击，可一旦我大秦公然灭韩，其余齐、楚、燕、赵、魏五国必然心生唇亡齿寒之感，即刻缔结合纵盟约，联手举兵抗秦。五国兵力合在一处，势力不容小觑，届时我大秦将独抗天下诸侯，后患无穷啊！”
嬴政静静听着，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旋即，他眸中掠过一抹沉沉追忆，幼时在赵国为质所受的屈辱、困顿与冷眼，一幕幕在心头闪过。
嬴政神色渐趋冷峻，周身帝王威压弥漫，沉声开口：
“尉缭爱卿所言，寡人岂能不知。寡人自幼羁留赵国为质，受尽欺凌磨难，饱尝寄人篱下之苦，这笔旧怨，寡人本就迟早要向赵国清算。”
“如今寡人亲掌大秦权柄，正好借机布局。寡人可调拨三十万大军，大张旗鼓兵临赵境，做出全力征伐赵国之势。”
“以此假象牵制列国目光，拖住五国想要驰援韩国的援军。趁列国注意力尽皆被赵国战事牵扯、无暇他顾之际，我大秦再遣精锐奇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韩国。
“只需速战速决，不出旬月便可覆灭韩国。待到五国回过神来，已然大局已定，韩国早已划入大秦版图，彼时他们纵想为一个已经覆灭的韩国合纵发难，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赵国是嬴政心中的痛，最开始的时候，秦国的灭国大战，首选的国家就是赵国。
秦国出兵完全可以做到师出有名。
但最终在尉缭的建议下，这才将目标放到了韩国。
毕竟，既然是打灭国大战，那么就不能只单单考虑一个国家的覆灭与否，而是应该全局谋划。
首战即决战！
首战若是胜利了，对于今后无论是士气提升，还是信心上都占据着决定性作用。
再者，赵国就像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哪怕当年遭到了长平之战这样惨重的损失，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竟还让赵国缓过气来了。
虽然国力肯定不敌秦国，但放在其他六国当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强国。
“臣等附议！”
一众秦国重臣再次附议。
“大王，不知派遣何人去征伐赵国？”
王翦问道。
灭国大战，这不仅是大功一件，更是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这种灭国之功，多了，以王翦的性格，不想要。
但他现在还一个都没有，必然要上一争！
嬴政瞧得分明，王翦眼底跃动着炽热战意。
“王将军骁勇善战，寡人素来深知。只是此番开启灭国之战，轻率不得。
“寡人已有定计：命归降不久的宁腾，统领南阳原有十万驻军，再额外增拨十万精锐，合共二十万大军，由他挂帅直伐韩国。”
“另遣桓漪领兵三十万，先大张旗鼓进军赵境，做出全力伐赵之势，以此牵制天下列国，拖住五国意欲合纵援韩的援军主力。”
“至于王老将军，便暂且留守蓝田大营，坐镇中枢，居中调度，以备变局。”
此话一出，全场神色无比惊愕。
宁腾可是韩国降臣，虽然秦国百年以来，任用降臣先例不少，但像是这种刚归降就启用的……着实风险太高！
“王上，可有不妥！”王绾站出来道。
嬴政见其他几个臣子也想要劝谏，摆了摆手道：
“这是王命，执行即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战略、部署、其他各个方面，在嬴政没有颁布命令之前，大家一块商量，他也听劝。
但只要他心意已决，任何人都不会动摇。
尉僚见状，眼中闪过有一丝坚毅！
如此魄力，天下百年战乱，或真要彻底迎来终结！
“王上英明！”
李斯本来也想要反驳，可是见到嬴政态度如此坚决，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站出来附和。
“王上英明！”
随后，众臣子紧随其后。
灭国大战敲定，众人离去，如今偏殿之内，只剩嬴政，双眸炙热的看着天下舆图，愣愣出神。
“启禀王上，淳于越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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