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告奸
人未至，声先到。
下一刻，院门外缓缓停稳一辆马车，车帘掀开，缓步走下一个中年人，此人面皮微白，颌下留着几缕稀疏短须，正是荥阳县县丞冯允中。
身后紧随两名官吏，神色拘谨。
队伍最后，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眼珠滴溜溜乱转，四处打量。
“呦，原来是县丞大驾，有失远迎。”
县尉周悍对冯允中方才出言挑衅他权威一事，非常不满，可一想到对方不日会升任县令，只能憋屈堆笑，起身相迎。
冯允中和周悍平日里明争暗斗，不要说衙役上下，哪怕荥阳县中都传闻甚广。
可二人见面，却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剑拔弩张。
冯允中同样一脸笑意的走上前去。
“昨日考察官吏已离开荥阳县，若老哥日后成为县令，还望多多提携。”
周悍一脸笑意，说出了让自己都恶心的话。
形势所迫！
没办法。
若他是几年前刚从战场上下来，一定会跟冯允中硬刚到底。
但经过秦吏基层的数年磨砺，再加上对生活阅历的增加，当年那个嫉恶如仇，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周悍，已成为过去了。
“这是自然。”
冯允中含笑颔首，缓缓开口：
“只不过，还需劳烦周县尉往后多多配合，助我行事。”
周悍闻言立刻正色拱手，语气坚定道：
“县丞放心，我身任荥阳县尉，缉拿盗匪、巡查乡里、守护一方安稳，本就是分内之责。往后自当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冯允中面露满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悍的肩头。姿态熟络亲和，俨然一副长兄温和勉励的模样。
提携你，你是自己人吗？
等将这件事情解决，自己坐上县令之位，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对付你……
“行了，叙旧的时间，往后多的是。”冯允中打断了双方的寒暄，淡淡道：“我从一个叫做钱三的口中，知道王虎被人故意杀害一事。”
“钱三和王虎是兄弟，不想王虎死的不明不白，但听闻赵知安的事迹，担心县尉办案会出面袒护，所以特意找到我，想以此来监理此案判决。”
“可听衙内动静，看来赵知安射杀王虎一案，被你以格杀贼结案了，我不清楚具体情况，可我知道黔首若有疑惑，身为官吏，自然要给一个公平，更何况……这出的是命案！”
华夏自秦国开始办案就有一种意识，案件只要牵连到命案，就是天大的事！
周悍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情况，一个不更射杀地痞案，还能有反转？
“对，王虎可是我的手足亲朋。”钱三声音哽咽道：“昨日我还跟王哥一块喝酒，好不快活。”
“可谁料到，这才多长时间没见，王哥就被射杀了，王哥虽死，但我还活着，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给王哥报仇！”
“我要告奸！”
告奸就是揭发他人的恶行。
冯允中脸上笑容收起，看向周悍道：
“周悍，告奸是你的职责，我不插手。”
说着，他就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周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心中有一股预感，冯允中和钱三这家伙忽然间赶到这里，绝对不是偶然，而像是两人在谋划着什么。
周悍看了一眼赵知安。
发现赵知安神色平淡，仿佛一切早有预料一样。
他不由心中一惊。
有勇有谋……
“准！”周悍威严道。
钱三一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悲伤情绪，开始缓缓讲述在他眼中，赵知安射杀王虎的事情经过。
“就在今日，王虎得知赵知安获得不更爵位，心中很是后悔，原因很简单，早在几日前，王虎听说赵知安非常厌恶家中文兰舒，但王虎见过文兰舒的模样，十分漂亮，于是就想出钱将其买下，但赵知安不知为何，又忽然对文兰舒上心，于是双方在商议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前几天，王虎听闻赵知安在韩兵犯境过程中，一口气接连射杀九名韩兵甲士，那个时候开始，王虎恐惧赵知安箭术，担心遭到报复，所以一直想要找一个机会，使双方和解。”
“而今日，赵知安正式被授予不更爵位，王虎特意拿出了家中一千钱的娶老婆本积蓄，想和赵知安和解。但去之前，王虎又担心赵知安年少轻狂，报复心强，所以安排我在暗中跟随，以便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做一个内应。”
周悍听闻此言，眸光微微一凝。
他常年身居县尉之职，十余年间审讯过各色人等，阅历极深，瞬间便察觉出钱三言行异常。
寻常市井地痞，心中本就胆怯畏官，提及事端，难免神色慌乱、言语吞吐。
可眼前的钱三，身为市井无赖之流，叙述前因始末时，非但不慌不忙，反倒条理清晰，句句说得顺畅。
周悍心中瞬间了然，这般反应绝非临时回想实情该有的模样。
唯一的解释便是：钱三所说的一切，根本不是临时回忆，而是早已提前备好说辞，刻意背诵复述而来。
钱三继续说道：
“王虎带着钱找到赵知安后，双方畅谈很愉快，但谁成想，赵知安忽然提出想前往县里女闾放松的请求，王虎不敢不从。”
赵知安：“(⊙▽⊙)?”
我向来与赌毒势不两立。
你这小瘪三，在一群人面前造我黄谣？
特么的，你很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让你在狗叫一会……
“路途上，本来二人一路有说有笑，模样像是已经化解矛盾，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结果赵知安忽然暴起，从后背抽出弓、箭，想趁四下无人动手，将王虎射杀。”
“王虎知晓赵知安箭术厉害，只能不断挥舞拳头，想跟赵知安打近战，奈何最后还是被赵知安找机会拉开距离，将王虎给射杀了。”
钱三话音落下，冯允中嘴角掠过一抹笑意。
昨日，他给王虎定下三日期限已满，当即下令，在荥阳县各处女闾之内布控，搜捕王虎一众党羽。
不料王虎耳目灵通，察觉风声，翻窗逃走，其余一众无赖尽数被当场拿下。
冯允中直接以聚众滋事之罪，将众人拘押审讯。
他本来打算为民除害，做件好事。
结果中途计划有变，在阎乐的建议下，准备采用诬告的方式，将赵知安的格杀贼变成贼杀。
这样一来赵知安就必死无疑了！
于是，冯允中短时间内，拿出一套说辞，勒令这群地痞熟记。
直言：短时间内背诵应答者，可保全性命，过往不仅既往不咎，往后还会着力栽培，让他们也能如同王虎一般，在地方立足做大。
一众地痞之中，唯有钱三脑子灵光，记性快，成了告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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