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搭台唱戏

县衙。

由于近些日子，县尉为跟县丞争县令之位，玩命内卷，成天忙活工作。

这就导致，县尉周悍手上没有积压的案子，遇到有人犯了命案，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立马提审。

赵知安被两个衙役押着步入堂内，顿时觉察到一股锐利的目光锁定自己。

抬头望去，只见主位坐着个身着青黑色官差袍服的男子，面膛微黑，周身透着一股冷厉。

赵知安光明正大打量县尉的同时，周悍也在打量着赵知安。

不过他瞧见赵知安脸上负伤，神情诧异，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周悍威严开口道：

“你就是前些时日，一口气射杀九名韩兵甲士的勇士？”

“正是在下！”赵知安道。

周悍点了点头，让其讲述自己所犯命案。

赵知安却趁机提出了一个求情：

“大人，有关王虎的诊书，县丞可曾看过？”

诊书，即是尸检报告。

周悍一怔，本不想回答这个无关话题，但想了想，还是肃穆道：

“秦律规定，县尉查案时，命案诊书在案件审结前绝对保密，审结后案卷封存，不会对外公开。”

此话一出，赵知安松了一口气，出言道：

“前些日子，乡里村霸王虎看中了我家夫人，想要出钱将其买下，我断然拒绝，当时王虎出言威胁，说日后一定会不惜一切，夺下我家夫人。”

“我家门单薄，母亲新丧未久，生父更是从我降生之日便杳无音讯，生死不明。王虎盘踞乡里，横行无忌，素来行事阴狠卑劣，仗势欺压泾阳村一众黔首，不少人家皆因他逼迫算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骤然撞上这般祸事，我心中惶恐难安，日夜忧惧，束手无策。”

“恰逢彼时韩人兴兵犯边，我心念一转，唯有上阵杀敌、立下军功、斩获爵位，方能有立身之本，压制王虎的歹念，护得住身边之人。”

“后来一切皆如我所料，我侥幸立下战功，得授爵位。可王虎贼心不死，依旧步步紧逼，再三胁迫我让出我家夫人，不肯善罢甘休。”

“争执之下，两相争斗，最终……我以箭矢，当场射杀了王虎。”

赵知安口述犯罪经过的同时，堂上坐着的官吏，认真低头在竹简上记录着。

周悍默默听着赵知安的讲述，全程没有打断。

直到赵知安讲完过了将近一分钟，他这才沉声问道：

“我在县尉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见过许多案例，却从没有见过一个村……地痞，胆敢公然胁迫不更爵位的人。”

“除非，王虎是一个傻子！”

“可据我所知，王虎脑子没问题！”

王虎这种泾阳村，是荥阳县下辖的一个村落，周悍身为县尉，相当于一县的公安局局长，王虎这种货色，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但对于这个名字，也略有耳闻。

“你在撒谎！”

周悍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赵知安，语气严厉道。

赵知安面对周悍的神色，丝毫不惧。

他的双眸迎了上去，肃穆道：

“我没有撒谎，只是……其中细节上的事情，讲的不是那么清楚。”

此话一出，周悍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他的大夫爵位，是从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得来的，最是知晓赵知安这个苗子有多么优秀。

但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好苗子，竟公然纵容自身欲望膨胀，作出杀人举动！

周悍露出任何犯罪，都逃不过他眼中的掌控，声音稍稍放缓：

“讲！”

“记住，哪怕你真犯下大罪，量刑时，认罪之心起到很大作用，下去之后，官吏也会针对你的案情进行核对，你要从实招来！”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这是前世网友经常说的一句戏言。

但赵知安从周悍的话语中，听出对方想要拉自己一把。

可迫于秦律，也只能言尽于此的提点。

“王虎知晓我获得不更爵位之后，提着一千钱来到我家中祝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要和我和解。”

“我成为不更目的，是想摆脱这位村霸的纠缠，能和解自然最好，紧接着，王虎说还特意为我在县里准备了一个大礼，我实在推脱不开，只能一同前往。”

“王虎专门选择小路，这个举动让我心中起疑，好在我当时准备参军之前将家中弓箭变卖，带着弓箭也让我安心些。”

“谁料，路途中，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王虎突然暴起，对我动起手来，一副想将我私下里活活打死的态势，原因是忌惮我的实力，将来若是参军获得更高的爵位，回来报复他！”

赵知安的说法，让周悍眉头皱起。

王虎的作案动机，是担心赵知安日后获得更好的爵位，回来报复……

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周悍在看见有关赵知安的赏赐诏令后，也打算结交一下这位刚过傅籍，就有勇有谋的少年。

有勇有谋……

想到这，周悍看向赵知安的眼睛，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

一个地痞；

一个是哪怕放在蓝天大营，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二者在周悍脑海中，几乎没有比较的可能。

“记录在案：经查，赵知安射杀王虎，并非蓄意行凶！

王虎久怀歹念，屡次寻衅，步步相逼在先，行凶冲突由其挑起，赵知安之举实属情急之下的正当防卫。

然防卫之时下手过狠，致人当场殒命，失了分寸，律法之下不可不罚。

最终裁断：削降赵知安爵位一级，以此惩戒。”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有关王虎的命案就已敲定结果。

这速度，快到让赵知安有些发懵。

自己脸上都挂彩了，好不容易搭的台子，结果正主还没来唱戏，你就要说散场？

我的县尉大人，晚上也这么快，你夫人不会埋怨吗……

周悍宣判完毕，周身气势明显松弛下来，神色放缓，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天资出众，一身本事不该耗费在与乡野泼皮的私斗逞凶上，当尽心效忠大秦，奔赴沙场斩敌立功，方为正道。你此番入伍从军，家中妻室我自会照拂周全，绝不会让王虎的余党借机寻衅报复。”

赵知安听罢，当即拱手道谢。

唉，县丞的速度这么慢，看来无法赶到天黑前回家陪文兰舒了。

“慢着！”

负责记录案情的令史落笔刚定，文书即将封存。

恰在此时，一声冷冽沉喝陡然自堂外响起，打断了堂上定案流程，引得堂内所有吏役尽数侧目，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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