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软玉惊魂，冷雨催归电书来
两人离开小院之后，四九城的天就开始变暗了，乌云密布。
没多久，一声惊雷，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库房的几麻袋野生酸枣仁，因此都返了潮。
烤炉房里，林建军正翻烘铁丝匾上的酸枣仁。
有几颗烤得焦香的酸枣滚下来，滴溜溜落在脚边的青砖上。
前两天，苏振声父子走后，他便托了陈秀兰，让她摸摸苏家祠堂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啪、啪、啪！”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着女人冻得打颤的吸气声。
林建军拉开门栓，一股寒气裹着陈秀兰撞了进来。
她顶着雨一路跑过来，浑身淋得透湿，头发湿答答贴在脸上，发梢直往下滴水。
进入烤房，冷热一激，陈秀兰打了个哆嗦。
“大兄弟，用炉火烘干这些纸，我费老鼻子劲才让人抄出来的，可不能淋烂了！”
她顾不上擦脸，赶紧解开褂子，从贴身胸口掏出一沓麻纸。
纸被她揣在怀里焐着，只边角沾了点潮，字都清楚。
“嫂子，怎么淋成这样？快到炉边烤烤。”
林建军皱了皱眉，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把炉火最旺的地方腾给她。
陈秀兰被炉火一烘，身上的褂子腾起一层白汽。
褂子又沉又凉，她索性解开盘扣，把湿透的外褂脱下来，搭在炉边木架上烘着。
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布小衫，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胸膛曲线起伏，领口露出白皙的一片雪白，一眼看去春光半露，比明晃晃露着还勾人。
林建军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接过那沓麻纸翻看起来。
这是陈秀兰花钱托苏家村相熟的族婶，连夜从宗族堂账房偷偷抄出来的底细。
头一页写着苏家核心人物的脾性。
族长苏老爷子最重面子，吃软不吃硬，当了一辈子土皇帝，最恨人当众驳他。
苏大强心眼小，贪财好色，典型的欺软怕硬。
第二页全是苏家干的缺德事。
早年苏老爷子眼红两户外姓郎中的药铺，设计构陷逼得人家破人亡，占了地皮。
这些年又和苏振声父子做假账，贪了族里几十亩公田的收成。
最后一页直接扒透了他们的算计。
苏家本身没家底、也没卫生局的门路，就是眼红林建军的药行秘方与名声。
便拿争药王会名额当幌子，想靠宗族逼宫一口吞掉整个林氏药行。
“我那族婶说，老太爷连分家文书都拟好了。”
陈秀兰蹲下身，把剩下几张发潮的麻纸摊在炉边烘着，语气愤愤的。
“哪是分苏家自家的家底啊，是把你们三间铺面全算成苏氏祖产，再按族里的规矩分了！”
“大头归苏振声掌着，给你们留个跑腿干活的小份儿。”
“就等你们进祠堂，按着晚晴妹子的手签字画押，以后这买卖就名正言顺姓苏了。”
“说白了就是明抢，还套个宗族分家的名头！”
烘了没两分钟，见纸干得差不多了，陈秀兰撑着膝盖起身，想把纸收起来。
谁知脚下没留神，正好踩在几颗滚落在地的酸枣仁上。
“刺溜……”
陈秀兰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失去重心，直挺挺朝着滚烫的炭炉扑过去。
“小心！”林建军心里一惊，要是磕在烧红的炉上，脸都得毁了。
他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旁边带。
可陈秀兰扑过来的劲儿太大，林建军脚下一踉跄，俩人朝着炉边堆干草的角落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干草溅得四处都是。
林建军后背垫在干草上，陈秀兰结结实实扑进了他怀里。
俩人撞在一处，温软的身子全压在他胸口，混着雨水和女人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建军浑身一僵，刚要开口让她起来。
陈秀兰反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胳膊勾着他的脖颈收得更紧了。
“哎哟……吓死嫂子了……腿软得厉害，起不来了……”
炉火映得她脸颊绯红，薄衫贴在身上，起伏的曲线就露在林建军眼皮子底下。
领口又往下滑了些，白花花的一片晃眼。
她故意往他耳边凑了凑，气音勾人：“腿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大兄弟，你抱我起来呗？”
那眼神明晃晃的没有半点掩饰，跟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林建军眉头紧锁，扣着她肩膀就往起托，沉声道：“嫂子，别闹，起来说话。”
“闹啥呀，都摔你怀里了，炉房就咱俩人，不干点啥说得过去呀？”
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暗骂一句卧槽。
这女人莫不是想霸王硬上弓？
正僵持着，“吱呀”一声，烤炉房的木门被人推开，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
陈秀兰浑身一激灵，揽着脖子的手僵住了。
只见苏晚晴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口，胳膊挎着个盖蓝花布的竹篮。
她见林建军忙活了大半天，特意在厨房熬了姜汤，烤了几个流油的蜜薯送过来。
结果一开门，就瞧见了干草堆上叠在一块的俩人。
还有炉架上挂着的湿褂子，以及陈秀兰身上那湿透了的小布衫。
换作别的女人，怕是当场就要闹起来。
可苏晚晴脚步没停，脸上也没生气的样子，她笑着走到炉边，把竹篮放在石台上。
“哟，这是咋了？怎么摔草堆里了？快起来，深秋天寒，小心冻着。”
“正好我烤了红薯，熬了姜汤，一块儿喝碗驱驱寒。”
说着她自然地上前，伸手挽住陈秀兰的胳膊，一把将人从林建军怀里拉了起来。
紧接着她解开身上的藏青粗布大褂，一抖就披在了陈秀兰肩上。
“秀兰嫂子，快披上，别冻着，湿衣裳贴肉穿久了，寒气钻骨头缝，回头该落病根了。”
一连串动作，不动声色把人从自己男人身边拉开。
陈秀兰披着大褂，脸火辣辣地发烫，心里对这个胖胖的媳妇多了几分敬畏。
她讪讪笑了笑，紧了紧衣领。
“还是晚晴妹子心疼人，刚才踩着酸枣仁滑了一跤，多亏大兄弟扶了我一把。”
她哪还敢再搞小动作，赶紧把烘干的麻纸塞给林建军。
“大兄弟，晚晴妹子，苏家催你们回乡，是拿名额当诱饵，骗你们进祠堂想强吞你们的铺子。”
说完她看了眼外头的天，找了个借口。
“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呢，我先回去了，褂子明儿我洗干净还你。”
话音没落，人就裹着大褂钻进雨里跑了。
烤炉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建军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看着正拿姜汤的妻子解释。
“晚晴，刚才她踩了酸枣……”
“我看见了，地上还有俩踩扁的酸枣呢。”苏晚晴盛了一大碗滚烫的红糖姜汤递给他。
“她冒这么大雨送情报，也是尽心了，我还能信不过你？”
林建军心里一暖，接过姜汤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喉咙暖到了脚。
就在这时，前院大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自行车铃声，跟着是邮递员扯着嗓子喊。
“林建军同志！苏晚晴同志在家吗？老家来的加急电报！”
苏晚晴脸色微微一变。
林建军放下碗，大步走出去签了字，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回到烤房，苏晚晴凑过来一看，呼吸一下子紧了。
电报是苏晚晴那三年没管过她死活的堂叔，以她亡父长兄的名义拍来的。
短短几行字，措辞严厉得像催命符。
【晚晴并建军：明早十点宗祠大议，事关苏氏祖传老药铺归属及药王会保荐名额，族长严令，两口子务必准时到场，违者按除族大逆论处！】
“真让秀兰嫂子说中了！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祖传药铺？他们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苏晚晴气得手都抖了。
林建军捏着电报，非但没生气，反倒笑了。
“行啊，连电报都拍来了，苏家这算盘，是彻底摆到明面上了。”
他转过身，替苏晚晴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晚晴，收拾两件衣裳。既然苏老太爷这么想见咱们，咱们就回去会会他。”
“我倒要看看，他们老苏家的产业和族规，到底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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