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九龙2
到了四仔那儿,阿蕊拆了头上的纱布。
四仔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面罩,坐在木桌后面,动作很轻。纱布一圈一圈解开,露出那道细细的疤,藏在头发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恢复得不错。"四仔说,声音闷在面罩后面,有点含糊。
"那当然。"旁边一个阿婆搭话了。
这阿婆姓陈,住在城寨西头,七十多了,一辈子病没断过——风湿、胃病、高血压、心绞痛,一样不落。病得多了,她自己就成了半个大夫。城寨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先找她看看,她看不了才往四仔这儿送。
"我跟你讲啊,这种伤,我见得多了。"陈阿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摇着蒲扇,"以前我家那口子在码头干活,从架子上摔下来,后脑勺磕了个大口子,比这个还严重。我当时就用白酒给他消了毒,缝了三针——"
"阿婆,"四仔头都没抬,"白酒消毒不靠谱,你那口子后来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一个礼拜?"
"……那是他体质不好。"
四仔没理她,低头检查阿蕊的伤口。他的手指很长,隔着面罩也能感觉到他做事的认真劲儿。
"脑子呢?想起来什么没有?一点点呢?"
阿蕊摇头。
四仔说,"脑震荡后遗症,有些人要几个月才恢复。"
"几个月?"陈阿婆立刻来了精神,"我跟你说,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妹,摔了头,三年都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后来被一只鸡啄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了——"
"阿婆,"龙卷风在门口靠墙站着,忍不住开口,"你二舅的邻居的表妹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都是摔了头的嘛!"
龙卷风懒得跟她争,低头点了根烟。
阿蕊坐在那里,任由四仔摆弄,安安静静的。拆完纱布,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疼吗?"龙卷风问。
"不疼。"
"刚摔下来的时候呢?"
"不记得。"
陈阿婆立刻又来了精神:"不记得就对了!我跟你讲,失忆分好几种——"
"阿婆,"四仔终于抬起头看她,"你哪懂失忆分几种?"
"我久病成医!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
"你吃的降压药比我见过的都多,也没见你学会量血压。"
陈阿婆被噎住了,蒲扇摇得更快了。
龙卷风在门口差点笑出声。
四仔给阿蕊贴了一小块纱布,又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阿蕊乖乖点头,走到龙卷风身边。
出门的时候,陈阿婆还在后面喊:"小姑娘!要是想不起来就试试被鸡啄一下!真的有用!"
阿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龙卷风走在前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笑什么?"阿蕊问。
"没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就是觉得,城寨里能噎住陈阿婆的人,除了四仔,就你一个。"
阿蕊没反应过来:"我?"
"她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就'嗯'了两声。她自己把自己说没词了。"
阿蕊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陈阿婆的话像连珠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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