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九龙1
麻袋从四楼坠下,砸在烂尾楼前的废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微微抽搐了一下,和被扔上岸的鱼一样。
扔她的人没敢多看,转身就往楼顶跑,踩着锈迹斑斑的铁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他喘得厉害。城寨的规矩他懂,杀人不难,难的是杀完不被人看见。可偏偏,有人看见了。
十二坊楼下卖云吞面的老何正蹲在摊子后面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团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吓得菜都掉了。他没喊,只是慢慢站起来,擦了擦手,往龙卷风的铺子走。
——城寨里出了事,找龙卷风。
这是规矩。
这里铁锈红的水管像血管一样爬满楼体,密密麻麻的招牌叠了三四层,把本就不多的天光又遮去一半。空气里常年飘着油锅的烟气、咸鱼的腥味,还有不知从哪层楼渗出来的潮湿霉味。
但龙卷风闻习惯了。
他站在二楼窗口,点了根烟,眯眼往下看。城寨的巷子像迷宫,四通八达又四不通八不通,他在这里呆的久了,闭着眼都能从东头走到西头。
"龙哥。"
龙卷风没回头,吐了口烟:"说。"
"有人在城寨扔人。"
烟顿了一下。龙卷风转过身,眼神沉下来。
“人还没死,在'义顺'那边,阿强找了诊所的阿婆先看着。"
龙卷风把烟摁灭在窗台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蕊儿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块发黄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洇出一片模糊的形状,像一只眼睛,又像一朵花。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空空的,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遍,什么都没留下。
她是谁?
她试着想,脑子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
"醒了?"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算年轻,带着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阿蕊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整齐。五官不算特别英俊,但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深井,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袅袅。
阿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走过来,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她。
"别怕。你从楼上摔下来,伤了头,在诊所缝了几针。阿婆说没伤到要害,但可能要养几天。"
阿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疼。
"……水。"
男人立刻倒了杯水递过来。阿蕊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粗糙,有茧,但温度很烫。
她低头喝水,没看见男人愣了一瞬。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他问。
阿蕊放下杯子,想了想,摇头。
"记得怎么来城寨的吗?"
又摇头。
"记得……任何事吗?"
她仔细想了很久,脑子里还是只有那片白雾。她摇了摇头,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行吧。"他说,"那从今天起,你就叫阿蕊。"
"阿蕊?"
"嗯。你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一盆花上。那盆花是隔壁阿婆养的茉莉,养了三年,被你砸了个稀巴烂。阿婆骂了一下午。"
阿蕊眨了眨眼。
"……茉莉?"
"对。所以叫阿蕊。花蕊的蕊。"
男人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我叫龙卷风。你先养着,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门关上了。
阿蕊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
阿蕊。
她默念了一遍,觉得很熟悉。
龙卷风下楼的时候,信一正坐在占记的柜台后面擦刀。
看见他下来,信一抬头:"大佬,她怎么样?"
"醒了。不记得事。"
"什么都没记住?"
"嗯。"
信一"啧"了一声:"从楼上扔下来的?谁这么狠?"
龙卷风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查到了吗?"
"查了。"信一把刀收起来,"那层楼最近空着,之前是个赌档,上个月被端了。扔人的那个——阿强说看见了个背影,穿黑衣服,个子不高,跑得很快。"
"赌档……"龙卷风眯起眼,"谁家的地盘?"
"名义上是'四眼仔'的。但四眼仔上个月去了泰国,那边现在没人管。"
龙卷风没说话,只是抽烟。烟丝烧得很慢,他的手指也很稳。
"大佬,这事儿……"
"先别声张。"龙卷风打断他,"她想不起来也好。有些事想不起来比想起来安全。"
信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龙卷风给她安排了楼上一间小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阿蕊喜欢坐在窗边,看楼下的巷子。
龙卷风第一次看见她笑的时候,正在上楼梯。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粥在厨房,自己去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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