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5
林蕊儿离婚后的第三天，终于肯踏出家门。
太阳难得露了脸，照在残雪上，晃得人眼花。她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像只失了魂的棉花糖，跟在黎长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黎长意没带她去热闹的集市，也没去公园，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街。街道两旁是些闲置的老铺子，青砖黛瓦，木门斑驳，透着一股子被时光遗忘的安静。
“带我来这儿干嘛？考古啊？”林蕊儿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声音还有点哑，但总算有了点以前的呛人味儿。
黎长意没回头，径直在一扇掉漆的朱红色木门前停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木头腐朽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从高窗上漏下来的几束光柱，照出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蕊儿踮着脚尖往里看，只见满地都是破旧的货架和蛛网。她皱了皱鼻子：“黎长意，你带我来这破仓库干嘛？我又不是拾荒的。”
黎长意侧过身，让出光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不是仓库。”
“那是什么？”
“花店。”他说。
林蕊儿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误入了兔子洞的爱丽丝。她指着这满屋子的狼藉，不可思议地重复：“……花店？”
“嗯。”黎长意走进去，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回过头，逆着光，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你十岁那年说过的。你说不想当金融家了，想开个花店，养一堆多肉，还要在门口挂个牌子，写‘林蕊儿的月亮花园’。”
林蕊儿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那时候她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蹲在自家院子里玩泥巴，信誓旦旦地对坐在石阶上看书的黎长意宣布她的宏伟蓝图。黎长意当时头都没抬，只冷冷回了一句：“花会死，多肉会徒长，你养不活的。”
她气得把泥巴甩了他一身，两个人又打了一架。
可原来，他记得。
不仅记得，还把这废弃了三年的铺面租了下来。
“你……你疯啦？”林蕊儿走进屋子，手指拂过积满灰尘的窗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我现在这副样子，哪有心情弄这些？况且，我不会弄啊。”
“不会，我教你。”黎长意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她指尖沾上的灰，“土脏了换，苗死了补。没什么难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放缓了声音：“你说你想开个花店，我等了你十年。现在你回来了，哪怕只是想种种草，我也得把地给你备好。”
林蕊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酸软的感动。在这个全世界都觉得她应该躲起来舔舐伤口、或者赶紧找个新工作证明自己的时候，只有黎长意记得她那个最不切实际的、天真浪漫的梦。
“黎长意，你是不是有病啊……”她吸了吸鼻子，想骂他，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这得花多少钱啊？我可赔不起。”
“不用你赔。”黎长意低头，看着她红红的鼻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我入股。利润归你，亏损归我。”
“谁要跟你合作……”林蕊儿嘴硬地嘟囔着，视线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游移。她想象着这里摆满鲜花，阳光洒下来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在柜台后修剪枝叶，门口挂着那个写着傻气名字的牌子。
那个破碎了的、属于林蕊儿的灵魂，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块可以慢慢拼凑起来的地方。
“那……那牌子的字，得用那种可爱的艺术字。”她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终于妥协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好。”黎长意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条老街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清晨，黎长意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间铺子里。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先是清理垃圾，然后重新粉刷墙壁。他选了林蕊儿最喜欢的奶油色，把原本阴暗的屋子刷得明亮温馨。
林蕊儿一开始只是在旁边递个工具，后来也开始上手。她笨拙地学着刮腻子，弄得满脸都是白灰，还要嘲笑黎长意刷墙像机器人一样死板。
“黎长意，这面墙刷得厚了！你没看见这块鼓起来了吗？”
“林蕊儿，别用手摸，刚刷的。”
“我偏摸！略略略！”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斗嘴。那些关于离婚的阴霾，似乎随着飞扬的粉尘一起，被扫出了门外。
黎长意还请人在门口焊了一个复古的铁艺花架，又在屋檐下装了一个秋千椅。林蕊儿坐在秋千上晃荡，看着黎长意在阳光下安装玻璃橱窗。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离婚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拥有了这间迟到太久的花店，和这个一直在等她回头的人。
终于，开业的前一天。
林蕊儿亲自把那块手写的木牌挂在了门口——“月亮花园”。
她站在门口，看着牌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回头冲黎长意喊道：“喂！黎长意！以后这就是我的地盘了！你进门也得买票！”
黎长意正弯腰搬着最后一盆多肉，闻言直起身，看着夕阳下她神采飞扬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伪装，只有纯粹的、属于林蕊儿的明媚。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块牌子，低声道：
“好。门票就用你的一辈子来抵，行吗？”
林蕊儿脸一红，作势要踢他：“谁要抵一辈子！自作多情！”
可她没躲开，任由黎长意伸手，握住了她沾着泥土的小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夕阳更暖。
月亮还没升起来，但花园里，已经有了月光。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402/544629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