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六貌美知青

这世上的风向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前几天，村里人还在背地里嘀咕沈野是“捡来的野种”、“替罪的知青”，如今才隔了一宿，流言就像被一阵大风刮跑了似的，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明里暗里的艳羡。

“哎哟，林家这运气，真是踩了狗屎运。”

“可不是嘛！昨儿个我去借簸箕，亲眼看见那沈知青在灶台后头烧火，脸上还蹭了灰，那叫一个勤快！”

“听说林家娘给他抹了半盒雪花膏？啧啧，那可是镇上供销社的紧俏货，平时咱们都舍不得买……”

早饭过后，林蕊儿端着个茶缸子，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听八卦。

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嫂子正围在一起纳鞋底，见她过来，不仅没像往常那样挤兑她懒，反而齐刷刷地给她让了个座。

“哎哟，蕊儿妹子来了！”

“快坐快坐，这日头毒，别晒着了。”

“就是，妹子这身子骨弱，得好好养着。”

林蕊儿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下，喝了一口茶：“大伙儿这么关心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害，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说话的是村东头的胖婶，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压低声音道，“蕊儿啊，不是婶说你，你这福气也太好了。那沈知青，长得俊，字写得好，关键是听话啊！今早我还看见他去井边挑水了，那扁担压得嘎吱响，他吭都不吭一声。”

旁边另一个媳妇接茬：“谁说不是呢！我家那死鬼，让他挑两桶水都得跟我甩脸子。蕊儿，你可得看紧点，别让外面的野猫叼了去。”

林蕊儿听着这些变调的奉承，心里乐开了花。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拿出了“正室”的派头：“看紧啥呀，他就是个老实人，让他干啥就干啥。今早本来是我想去烧火的，结果他起得比鸡还早，非说我身子虚，硬把我按回了炕上。”

“哎哟哟，听听，听听！”胖婶拍着大腿，眼热得不行，“这哪里是招女婿，这是供了个活菩萨啊！”

众人正说得热闹，忽听一阵脚步声。

沈野挑着两满桶水，稳稳当当地从村道那头走过来。他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虽然朴素，但身姿挺拔，走路带风。阳光落在他身上，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光。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嫂子，瞬间安静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觊觎。

沈野目不斜视，走到林蕊儿跟前，放下扁担。

他没看那些妇人，只是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林蕊儿，声音清清冷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怎么蹲在这儿？风大，小心着凉。”

林蕊儿刚要说话，胖婶就抢先开了口：“哎呀，沈知青，你可别惯着她！这丫头就是欠练，让她蹲着就蹲着呗，哪那么金贵！”

沈野淡淡瞥了胖婶一眼，那眼神虽无恶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看得胖婶心里一突。

“她身子本来就弱。”沈野语气平淡却坚定，“受不得风。”

说完，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握住林蕊儿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很有力。

林蕊儿顺势站起身，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像个挂件似的挂在胳膊上。

“沈野，她们都说我命好。”林蕊儿仰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沈野没理会周围那些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伸手掸了掸她衣襟上刚才蹲地沾的尘土，低声道：“回吧，茶要凉了。”

他挑起空桶，另一只手牵着林蕊儿，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地走了。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嫂子。

“这……这也太黏糊了吧？”

“你看他那眼神，啧啧，真是不一样啊。”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沈知青是真疼媳妇。”

直到两人走远，拐进了林家院子，那群人才回过神来。

沈野把水桶放到院角，转头看向还挂在他胳膊上的林蕊儿。

“戏演到位了？”他问。

林蕊儿松开手，拍了拍衣袖，笑得见牙不见眼：“何止是到位，简直是影帝级别的。沈野，你刚才那句‘受不得风’，说得我心都酥了。”

沈野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只要他在外面表现得越“痴情”、越“老实”，她这个“懒媳妇”就能当得越安稳。

“既然心酥了，”沈野转身走向水缸，舀起一瓢水洗手，“那就兑现你的承诺。”

“什么承诺？”林蕊儿一愣。

沈野停下动作，侧过脸：“昨天你说的，教我认村里的账目规矩。”

林蕊儿看着他被水打湿的侧脸，那道昨天留下的黑灰印子还没完全洗净。她忽然觉得，这个交易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负责在外头当“模范女婿”，她负责在内里当“幕后军师”。

“行啊。”林蕊儿把茶缸往石凳上一放，打了个响指，“吃过饭，大队部见。我给你讲讲，这账本里的水有多深。”

沈野“嗯”了一声，看着她蹦跶着进屋的背影，握着水瓢的手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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