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家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哎哟喂,感情都跑去买粮食啦,李平安,你这大忙人也跟着去了?”
刚磨蹭到四合院大门口,就见三大爷阎埠贵搬了个小马扎,像个门神似的端坐在那里。
他媳妇方才火急火燎地跑到学校去找他,劈头盖脸就问他要不要跟着大伙儿去买粮,他这是刚从学校回来,板凳还没坐热乎呢。
“三大爷,老话说得好,家里有粮,心里才不慌。这世道眼瞅着一天一个样,您就真不打算提前预备点?”李平安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他太清楚阎埠贵的脾性了,这人是算计到骨子里的超级老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可粮食这东西是活命的根本,是乱世里最硬的硬通货,多攒下一粒,将来就多一分底气。
“先说说,你们都是什么价儿买的?让我也听听这行情到底离谱到了什么地步。”阎埠贵不急着表态,反而探头探脑地打听起价钱来,这是要先摸摸底,算算比平价粮贵了多少。
“白面两毛,棒子面一毛。”二大妈抢着帮腔解释了一句,末了又酸溜溜地补了一句,“要说划算,咱们这些人里头,就人家李平安捡了大便宜。他买的白面,一斤才合一毛七,还是靠着刷脸赊的账。就在那曾记粮店里,羡慕不来哟。”
“嘿哟,说到底,还是人李平安有能耐,手眼通天呐!可你们这些老实巴交跟着瞎起哄的,可就全都买亏了,白白多花了冤枉钱。”阎埠贵一听这价差,心里头马上有了底。
一斤贵出足足三分钱,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这亏本买卖他绝不能干。
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到下月三号,老老实实去国营粮店碰碰运气,买那平价的粮食,它不香吗?
“贵也得咬着牙买啊,眼下这光景,谁知道明天又是个什么行情,就怕越往后拖,兜里的钱越毛,到那时候,就是想花高价都买不着现成的粮食了。”
大妈们摸透了三大爷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也就懒得白费口舌去劝,各自拎着东西就往院里走。
李平安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心里洞若观火,在敲锣打鼓的公私合营大潮正式涌来之前,这市面上绝对会闹上一阵子粮荒。
这么庞大的一个难题,不是上头拍个脑门,第二天就能迎刃而解的,中间的阵痛期,谁也躲不过去。
他们这一行满载而归的人各自拎着沉甸甸的粮食往家走,几个热心肠的还顺道帮着老许家把那一大堆粮食给捎了回去。
等到了中院,贾张氏闻着味儿就从屋里颠颠地跑出来看热闹。
她挤开人群,凑到跟前摸了摸那鼓囊囊的粮袋,一问价钱,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啧啧有声:
“这也忒贵了,简直是拿刀宰人嘛!”
“等过几天,那些国营大店一准儿得放粮,到时候要多少有多少,便宜着呢。”
“李平安,别人犯糊涂也就算了,你这一贯猴精猴精的人,怎么今儿个也跟着犯浑了,净干这不靠谱的事儿?”
陈家大嫂在一旁抿着嘴乐了,抢白道:“您老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平安那白面是论原价买的,一斤才一毛七,还是空口赊的账。他呀,一口气就搬回家五十斤,全是上好的白面。”
“哎呦喂,我的个天爷!”贾张氏一听,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三抖,“你这小子怎么就总能碰上这种狗屎运,凭啥你就能原价买?还一水儿全买的白面,这日子不过啦?”
“没法子,谁让我面子大呢,走到哪儿都有人肯买账。”李平安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撂下这么一句。
他冷眼瞧着老贾家这光景,心里不太看好。
不过好在之前陈秀秀是个有心的,从乡下带了红薯回来接济,那玩意儿虽然吃多了烧心,可好歹能填饱肚子顶饿,就是寡淡无味,解不了馋。
这会子大伙儿都忙着往家搬粮食,没工夫站在院子里扯闲篇。
李平安把替老许家捎的那份面粉帮着送了过去,他这也算是出力流汗了,至于后天吃席随礼的事儿,他是真打算免了。
兜里比脸还干净,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这份子钱就省了吧。
忙完这些,他才把自己那救命的五十斤白面扛进厨房,反手就把门给挂上锁,钥匙贴身收好,这才算踏实。
眼瞅着这个时辰,连三点一线雷打不动的阎埠贵都早早回了大院,料想轧钢厂那边下班的汽笛也快要拉响了。
李平安踱步走到中院,把闷声不响的蔡全无给叫到跟前,想从他嘴里套点有用的消息。
统购统销,票证配给,那都是迟早要落到头上的事儿,但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那场即将席卷而来的公私合营大风暴。
其实这公私合营的风,早些时候就已经断断续续吹起来了,就好比某某医院悄没声地就被收归了集体所有,只是那火烧得还不旺,暂时还没殃及到像曾记粮店这些临街的门面房。
“老蔡,你之前干窝脖儿扛大个那会儿,去粮店码头那边给人卸过货,扛过大包没有?”
蔡全无瓮声瓮气地回道:
“扛过的。”
“我专门去粮店那边给人卸货,把那一袋袋两百斤重的面粉,从车上扛下来,再一步一挪地扛进仓库里码放整齐,主家才给两分钱一袋。”
“从早忙到晚,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运气好能挣个八毛来钱。”
“可就是这活计太少,不长远,每个月也就那么一两天赶上货船到埠,才能捞着点活儿干。”
蔡全无就是那种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的苦力,只要给钱,哪怕比旁人少个三瓜俩枣,他也不嫌弃,闷声不响地就扛下来了,算得上是窝脖儿里头最底层、最能吃苦的那一个。
“行,我心里有数了。”
李平安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你现下可是蹬三轮车跑腿的,这买卖全靠一副好身板顶着,百公里耗油全靠那六个杂面馒头。”
“听哥哥一句劝,往后但凡逮着机会,就想法子多攒下点实实在在的粮食吧,那才是保命的根本。”
说着,李平安推起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抬腿跨上去,他还得再出去跑一趟。
仗着年轻体力好,一顿猛蹬,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便已经赶到了前门大街的街道办事处。
“哟,李平安,今儿个是吹的什么风,怎么有空上这儿来了?”办公室里的王立业抬头一看是他,赶忙从椅子上弹起身来,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我过来没别的事儿,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点事,今儿个市面上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怎么突然间到处都买不着粮食了?”
李平安说着,顺手给王立业递过去一根烟。
王立业一愣,然后笑着顺手接过烟,开口说道:
“嗨,是出大事儿了,您难道没瞧见,不光李主任,咱街道但凡能说上话的,一个都不在,不是被叫去上头开紧急会议,就是亲自跑到下面摸情况去了,整个办事处都空了大半。”
如果是别人,王立业肯定不说。
但李平安是谁啊,那可是咱们街道正儿八经聘请的会计,是拿工资的自己人,这事儿跟他交个底,那是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王立业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
“先前李主任跟几位老同志在屋里商量事儿的时候,我正好进去送开水,也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这四九城里出了个胆大包天的‘粮老虎’。”
“他纠结串联了十几个盘踞多年的老粮商,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套购咱们国营粮店库存里的平价粮食,想在市面上搅浑水,趁机囤货居奇,好把粮价往上猛抬。”
李平安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道:
“这些个不知死活的‘粮老虎’,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也不睁开眼瞧瞧这是哪儿,这可是天子脚下的京城。”
“如今是新社会了,工人阶级当家作主,他们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风作案,是嫌自己命太长,活腻歪了?”
王立业一拍大腿,满脸鄙夷地说道:
“可不是咋的!”
“更可恨的是,那些零零散散的私营粮店看到有利可图,也全都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一窝蜂地跟着涨价惜售。”
“往后啊,那些个国营粮店的供应怕是得紧张一阵子,粮食没那么好买了,咱们心里都得有个准备。”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是谁,咱们是街道上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自个儿的粮食是可以提前预留出来的。”
“您是咱街道的会计,属于正经编制内的人员,下个月的粮食供应,怎么着也少不了您那一份定额,这一点您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王立业心里头倒是没有半点慌乱,这年头,进了街道办,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哪有吃不上饭的道理。
李平安自然更不慌,他有一整个菜市场空间,压根不愁吃的。
今儿个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跑去曾记粮店买那五十斤白面,纯属是做给外人看的障眼法,就是为了堵住院里那些悠悠众口。
“依我看,那些个黑了心肝的资本家,一个个都该拉出去吃枪子儿!”
王立业越说越激动,忽然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对了,李平安,眼下这风声越来越紧,你要不要考虑提前在这边,靠着咱们街道办,租套房子备着?”
“哎,算了算了,你瞧我这张嘴,就当我没说,你有正儿八经的祖产大院,安全着呢。”
话刚出口,王立业就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
眼前这位主儿,虽然继承了祖上资产,可偏偏他本人是实打实的工人出身,如今更是街道办在册的干事。
有这双重身份护着,他那间大院的房子,只要他不松手,想来是应当保得住的,犯不着出来租房。
李平安听了,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头却默默转了几个念头。
他略一思忖,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这帮祸国殃民的‘粮老虎’,你估摸着,上头最后会怎么发落他们?”
王立业说道:
“您还猜不着吗?”
“不然,我刚才没头没脑地问您要不要在附近租房,是闲得慌吗?”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咱们街道这空余的房产名单上啊,就要添不少新条目了,到时候能腾出不少好房子来。”
李平安算是自己人,所以王立业说这些话的时候,倒也没有刻意避讳什么。
李平安听完,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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