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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李平安,还是你有本事


“李平安,你到底是咋说服曾老板的?他不光愿意把粮食卖给你,居然还肯让你赊着账?”

许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曾记粮店那位曾老板,平日里待人接物确实还算厚道,街坊邻居提起他,都夸一句和气生财。

可要说他是个好说话的主儿,那也绝不至于好到这个份上,赊账这种事,搁在平日里想都别想。

“许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自然有我的门道。”李平安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拨开,眼神往街口一瞥,接着说道:

“您看我这兜里,确实掏不出几个现钱来。”

“您要不要先替二大妈她们张罗着定点白面?”

“棒子面也成,我刚才扫了一眼,那玩意儿都涨到一毛钱一斤了,您说这叫什么价儿。”

“今儿个来买粮的人乌泱乌泱的,要是再晚那么一两个时辰,我估摸着连个面口袋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再说了,谁知道下一批粮食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供上来。”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棒子面平日里也就八分钱,如今硬生生往上蹿了两分,这不明摆着坑穷苦老百姓嘛。

许母脸上泛起了难色,搓了搓手说:“这事儿我可没法替她们做主,价钱就明晃晃摆在这儿,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谁知道她们心里头舍不舍得掏这个钱。”

这话说得在理,她跑前跑后通知到位,已经是尽了一份邻里情分。

要是自作主张替人把粮食定了,万一过几天上头拨下平价粮来应急,那她岂不成了好心办坏事,到时候院里那些闲言碎语,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李平安听完,略一沉吟,心里便有了计较,开口道:

“这么着吧,我去跟曾老板言语一声,让他先把货给咱们留着。”

“要是回头院里那些人家觉着不划算,不想要了,咱们也不给他钱就是了。”

“粮店开门做生意,库里堆着那么多粮食,也不差咱们这三五百斤的功夫,耽误不了他什么事儿。”

说完,他转身就去找了那位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堆满殷勤笑意的曾老板。

李平安干脆利落地跟他把话挑明,让他预先给留出两百斤棒子面和一百斤白面来。

曾老板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李平安就抬手止住了他,抢先说道:“这拢共三百斤粮食,全都按当下的行价来算,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这个人向来丁是丁卯是卯,最不喜欢平白无故占谁的便宜。”

曾老板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只得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的在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着李平安走开的背影,曾老板心里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好歹这位爷是没再往下砍价了,多少让他还能赚个仨瓜俩枣的辛苦钱,总比白忙活一场强。

在粮店门口等了好一阵子,院里那些大妈们才成群结队地姗姗来迟。

蔡全无倒是腿脚麻利,原本想一个人先跑过来,可架不住大妈们生拉硬拽,非得让他给大伙儿搭个伴儿,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眼见人都到齐了,李平安几步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婶子大娘,现在行情是这样的,白面已经涨到两毛一斤了,棒子面一毛一斤。”

“我方才跟这儿的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让他给咱们预留了一百斤白面和两百斤棒子面。”

“觉着价钱合适、家里头需要囤货的,就赶紧掏钱买下。”

“要是觉着不划算,心疼银子的,也别勉强,权当跟着出来看个热闹,活动活动筋骨了。”

二大妈头一个站了出来,爽快地下了决断:“那我也得买些回去存着,家里头孩子多,就跟那嗷嗷待哺的小家雀儿似的,一张张嘴巴都等着吃呢。”

她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上回那大白菜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呢,当季的时候嫌贵不买,结果拖到后面,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白白吃了哑巴亏。

“给我也来些棒子面吧,好歹能对付几顿饱饭。”

“我两样都来点,掺和着吃,总能多撑些日子。”

几个跟着来的大妈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既然大老远跑这一趟,就是奔着买粮食来的,无非是量多量少、买好买次的区别罢了。

不过,这买粮的队伍里,却独独不见三大妈和贾张氏的影子。

她们俩那可是院里出了名的铁算盘,一个比一个抠门儿,属于那种雁过拔毛、汤水不漏的老抠。

想让她们从腰包里多掏一个子儿来买高价粮,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时候,许母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今儿个这事儿,你们还真得多谢人李平安。”

“要不是他未卜先知,早早让曾老板给咱们把粮食预留出来,就咱们这一路磨磨蹭蹭的功夫,等赶到这儿,怕是连个粮食渣儿都抢不着了。”

“你们手里但凡带了闲钱的,听我一句劝,能多买就多买点囤着。”

“我们家一口气买了一百斤,预备着办完酒席,还能剩个五十来斤应应急。”

“就连李平安自个儿,也凭着面子赊了五十斤回去。”

大妈们听许母这么一说,心里头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有些人咬咬牙,又回头多匀了一点,但也有些人家底薄,还是照着原先盘算好的数目来买。

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家手头的余钱和囤粮的底气都不一样。

蔡全无闷声不响地也要了五十斤,白面和棒子面正好各对半,打算回去掺在一起,蒸点二和面的窝窝头,吃起来口感粗是粗了点,可扛饿。

等各家各户陆陆续续把自个儿的粮食都拢到手里,这才有人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回过味儿来,惊呼道:“等等,李平安,敢情你今儿个是空手套白狼,赊的账啊?”

李平安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那可不,要不是能赊账,我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上哪儿变这买粮食的钱去?”

“足足五十斤白面呢,统共十块钱,压在我身上也是一笔不小的债。”

“谁让我这胃不争气,打小就落下了毛病,吃不得那拉嗓子的棒子面,一吃就泛酸水,没法子,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吃细粮了。”

不过他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有了这明面上过路的五十斤白面,往后他再悄摸地从超级市场里拿些粮食出来,也就没那么扎眼了。

别人既摸不清他到底有多少存粮,也算不准他一天到底消耗多少吃食。

许母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七分佩服:

“你们是没瞧见,李平安这本事可大着呢!”

“刚才曾老板给他开价一毛九一斤,他愣是眼皮都没眨一下,死活不乐意。”

“两人你来我往掰扯了半天,他硬是把价钱谈成了一毛七,就按着人家进货的原价,把账给赊下了。”

这话一出,一群大妈全懵在了当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李平安啊李平安,论占便宜的本事,还是得看你啊!

当场就有个不信邪的大妈,袖子一撸,转身风风火火地回头去找曾老板,想依葫芦画瓢也杀下两分钱来。

结果没一会儿,就臊眉耷眼地出来了,差点没被掌柜的拿笤帚给撵出门。

经这么一遭,她才算彻底清醒过来,她跟李平安之间,那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根本比不了。

蔡全无一直闷着头在旁边当闷葫芦,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头好奇得跟猫抓似的。

他是真想不明白,这哥哥到底使了什么神通,能把价钱压到这个份上。

他心里清楚,这绝不仅仅是凭着什么知味斋后人的名头,那名头又不能当饭吃,光靠它可没法叫精明的粮店老板低头让利。

想来想去,琢磨不透,最后他只能长叹一声,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李哥儿这身本事,当真是深不可测,不光在院里能把大伙儿哄得团团转,就是到了外面这鱼龙混杂的市面上,照样能把人给忽悠瘸了。

“走了,婶子们,别愣着了,咱们先把这些买好的粮食扛回院里再说。”

李平安拍了拍他那辆自行车的后座,朗声说道:

“我这车结实,一次能驮三大袋,撑死了能拉一百五十斤。”

“剩下那些,大伙儿就发扬发扬风格,互相搭把手,帮着带回去。”

如今这些大妈们可不比男人差多少,一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把式,扛个五十斤的粮食袋子回去,虽说有点吃力,但咬咬牙完全不成问题。

可要是一百斤的大麻袋,那确实就强人所难了,腰腿可受不了。

蔡全无脖子上的青筋鼓了鼓,二话不说,仗着一身力气,主动把一袋一百斤的死沉口袋甩上了肩头。

剩下那些,几个大妈你帮我搭一把,我替你扶一下,这么相互一帮衬,事情不就顺顺当当解决了嘛。

李平安稳稳当当地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码着高高的粮袋,徐母则跟在车后头,伸出一只手帮他扶着,免得重心不稳翻了车。

这么慢慢悠悠地走,虽说快不起来,可胜在省力气,人不觉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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