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李平安愣了愣神,随即脸上浮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贾张氏,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东旭跟我那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比亲兄弟也差不到哪儿去。我能给他捣什么乱呢?”
“就说当初我截胡秦淮茹那件事吧,说到底,那也是一片苦心,全是为了东旭好啊!”
贾张氏听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把我老贾家板上钉钉的儿媳妇硬生生给抢了,到头来还能恬着脸说是为了我家东旭好?
“那什么,鞋子你就别光攥在手里了,拿来吧。你的手艺我信得过,全院谁不知道你纳的千层底最结实。”李平安可没打算放过这到手的便宜。
再说他脚底下这双布鞋确实已经旧了,鞋帮子都磨出了毛边。
秦淮茹倒是早就在给他赶做新鞋,可千层底纳起来费工费时,没那么快能上脚。
“你等着。”
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过身去的时候,一张脸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汁来了。
等着吧!
她老贾家的光景只会一天比一天好,你李平安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坏胚子,等把老丈人家那点家底刮干净了,就擎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妈,你这时候翻新鞋子出来干什么?我那相亲得等到周末呢,到时候再换新鞋也来得及啊。”
贾东旭这会儿已经哭过了,发泄了一通,人倒是冷静了不少,正坐在床边拿袖子擦脸上的泪痕。
贾张氏攥着那双千挑万选出来的新布鞋,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尴尬:“这鞋.......不是给你的。妈要拿去送人。”
“送人?妈,你没发烧吧?咱家是什么门户,什么时候让外人占过丁点便宜?”
贾东旭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这人当真是他那抠门抠到骨子里的亲妈?
什么时候变成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了?
贾张氏心里头苦涩得跟吞了黄连似的。
便宜当然是被人占过的,你那个心心念念的秦淮茹,不就是被李平安白占了天大的便宜吗?
“东旭,这事你别问了,也甭管,妈做这些全是为了你好。”贾张氏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她生怕儿子知道这双鞋是要送到谁手上,当场就得气背过去。
为了堵住李平安那张破嘴,她咬了咬牙,特地从柜子最里头翻出了这双纳得最用心、鞋面布料也最好的鞋子,拿布包了,快步掀开门帘走到院里。
贾东旭坐在床边愣了好一阵,脑子里忽然电光石火地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蹿起来扑到窗户口,掀开窗帘一角往外那么一瞧,整个人像是被雷当头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平日里精明刻薄、从不吃亏的老娘,正弯腰低头,把一双簇新的布鞋亲手递到了李平安的手上。
贾东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栽倒。
他感觉到这个世界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全是无边无际的恶意。
相看好的对象悔婚,转眼就欢天喜地地嫁给了那个坏小子。
厂里的工友们排挤他、笑话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好像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洗不掉的窝囊气。
唯一剩下的就是老娘对他好,可这一转眼,连老娘都低了头,把新鞋送到了情敌手上。
老天爷啊,这世道,还能给老实人留一丁点活路吗?
院里,李平安接过那双鞋,翻过来调过去地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搁在自己脚边比了比尺码。
“不错,真不错。贾张氏,你这手艺真是没得挑,针脚又密又匀,纳得也厚实。这鞋我收下了。”
李平安心里头着实有几分感慨,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这么一双鞋,光是鞋面子和夹层就得搭进去不少好布料,底下那千层底更是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功夫活,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
贾张氏这大半辈子,旁的什么都没钻研,就钻研了这么一门纳鞋底的手艺,称她一声布鞋达人也不为过。
“李平安,那我家东旭下回相亲的事.......”贾张氏把满嘴的碎牙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但凡这小子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廉耻心,她也不至于低三下四到这份上。
“放心,你把心踏踏实实放回肚子里。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的是一夫一妻,我还能截胡截两回不成?走了,我上外头遛弯去,你忙你的吧。”
李平安掂了掂手里的新布鞋,背着手,优哉游哉地朝前院晃去了。
这不,刚出院门遛个弯的工夫,就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美得很。
等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连廊尽头,贾张氏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等着吧,等她家东旭顺顺当当地把新媳妇娶进门,看她怎么连本带利地找补回来。
就在这时,贾东旭再也压不住满腔的悲愤,像一头受伤的狼崽子似的从屋里猛冲了出来,嗓子都劈了:“妈!你为什么要送鞋给李平安?你难道不知道就是这个人把我害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吗?”
贾张氏慌忙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解释道:
“东旭,东旭你听妈说,妈做这些全是为了你好啊!”
“那个李平安,上礼拜六就当着我的面张了口,明明白白地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给他一双新鞋,等你下回相亲的时候他就跳出来捣乱。”
“你想啊,咱家现在孤儿寡母的,你爹走得早,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他李平安成天不上班,天天在院里像条毒蛇似的盯着,你要是被他惦记上了,还能安安生生地讨到媳妇吗?”
贾张氏说着说着,眼眶里便有浑浊的泪水打着转,最后终于挂不住,顺着脸颊上一道一道的皱纹淌了下来。
群众里头出了坏人啊,这是明火执仗地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啊。
“妈,咱家不能就这么让人骑在脖子上欺负啊!我去找一大爷评理,我上街道告他去.......”
贾东旭攥着拳头,声音都在发抖,可脚下却没有往李平安消失的方向挪半步。
他不敢。他打不过李平安,上次闹起来,他的拳头还没抡圆,脸上就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耳光,那火辣辣的滋味和满院子的哄笑声,已经在他心里烙下了阴影。
“东旭,先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眼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你周末那场相亲。”
“等你把新媳妇娶进门,咱们再慢慢想法子把吃的亏一样一样讨回来。”
贾张氏死死拉住儿子,好说歹说地把人劝住了,可自己那张老脸上,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
李平安一路溜达到了北新桥那边,在街角的老槐树下驻足,弯腰背手地看人下了一盘象棋,直到夜色沉沉地压下来,才意犹未尽地晃回了院里。
到家的时候,秦淮茹已经把满满一大锅洗澡水烧得滚热,兑好了温在木盆里。
没多大会儿,氤氲的水汽里,秦淮茹一边拿着粗布帕子给他上上下下地搓背,一边忍不住问起了那双突然多出来的新布鞋。
“哥,我给你纳的那双新鞋眼瞅着就快收尾了,顶多再熬两个晚上就能上脚。咱犯不着花冤枉钱在外头买鞋穿。”
秦淮茹在心里盘算着,等今晚上伺候自家男人睡下之后,自己再多熬一阵,把鞋底子赶出来,早些让他换上。
“没花一分钱。这鞋啊,是贾张氏白送的。”李平安扭了扭脖子,示意她往酸胀的地方再揉揉。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信:
“她能安这份好心白送你一双鞋?哥,我可是听二大妈说了,贾张氏那人抠门抠到了家,这么多年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旁人想从她手里讨根针都难。”
李平安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恶人还需恶人磨。”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这是真心实意地祝福咱俩新婚快乐,懂吧。”
“不提贾张氏了,一提她我这心里就瘆得慌。”
李平安赶紧把话头拉了回来。
他自认为可是院里数得着的大好人,跟“恶人”两个字八竿子都打不着。
“哦。对了哥,先前你出门遛弯的时候,二大妈过来串了个门,说明儿一早菜店那边有一批一级大白菜要拉过来供应,问咱家有没有空去排队,趁这机会再多屯点冬储菜。”秦淮茹说着又低下头,手上力道匀匀地继续替他搓起脖子来。
“明儿几点去?”李平安在脑子里把“一级菜”这回事过了一遍,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
平日里院里人总挂在嘴边说大白菜两分钱一斤,其实这说法并不准。大白菜是分了等级的。
那种菜心裹得铁紧瓷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才是一级菜,确确实实两分钱一斤,能稳稳当当地在地窖里储存一整个冬天不坏。
菜心稍微松软些的是二级菜,一斤只要一分五厘。
至于那种蓬蓬松松、几乎摸不着菜心的三级菜,一斤才要一分钱。
平日里大伙儿为了省钱,都抢着买那最便宜的一分钱货色,可到了寒冬腊月,一级菜才是真正的抢手货,回回一拉来就被排队的人一抢而空,去晚了连片烂菜叶子都捞不着。
等进了隆冬,菜店里可就再看不到新鲜大白菜的影了,即便偶尔有些存货,价钱也要翻着跟头往上涨好几倍。
至于轧钢厂食堂,那是特供的大白菜,仓库和后厨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老百姓可没那份待遇。
他家地窖里之前存的那点白菜,眼瞅着已经见底了,不过他自己有奖励的菜场空间撑着,里面一年四季啥新鲜菜都不缺,所以压根儿没把这当回事。
“菜店明早四点半就开始卖,大伙儿估摸着五点之前就得到门口排上队。”
“哥,你好好歇着,我早点起来赶过去,把菜买回来再去上班,来得及。”
“就是.......咱家这回打算囤多少斤白菜存着?”
秦淮茹说完,又利利索索地给他把后背擦干,赶紧拿过棉袄替他披上,催着他钻进被窝里去,别冻着。
李平安裹着被子,脑子里转了转,四点半就得爬起来,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这也忒早了。明早你也别折腾了,踏踏实实睡你的觉。菜的事我来想法子,你只管安心上你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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