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梦里的绝望
他安静了会，抬手把烟叼在唇间，坐起身，重新拿了个杯子，睫毛冷淡垂下，桃花眼似寒潭，又似灰烬。
韩枭阻拦的动作，赶不上他灌酒的速度。
叶琛风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抵着茶几，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韩枭无奈地摇摇头，拿过烟盒，晃出一支咬在唇边，拿过打火机点燃，轻吸一口，安静地陪着他。
一个小时后，茶几上的酒瓶空了一大半，某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有喝死的架势。
韩枭随口扯了个话题：“你每天让人给虎仔送的什么早餐，血丝呼啦的。”
连着一个多星期了，以前也没见叶琛风多喜欢他养的那条狗，最近勤快的有点不太正常。
叶琛风抬了抬眼，稳稳倒满酒，微醺的声音很是磁性：“它不喜欢？”
“喜欢。”韩枭小声嘀咕：“就是没见你给我送过早餐。”
他想了想，认真补充：“一次都没有。”
叶琛风看向他，眼中情绪意味深长：“你吃不下的。”
韩枭信他才怪：“不送就不送，理由真多。”
叶琛风仰头闷掉满满一杯威士忌，放下杯子时，喉间发出一道含义不明的轻笑，在流光溢彩的环境里，莫名让人后颈一凉。
接下来不管韩枭问什么，叶琛风都是一言不发，眼里只有酒杯，对周围一切声音恍若未闻。
韩枭自言自语了一个小时，说的口干舌燥，发现是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破罐子破摔，开始陪他喝。
两人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从会所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韩枭不得不佩服叶琛风的酒量，喝空一茶几酒，还能意识清明地走出会所。
他不放心地看着叶琛风，确定他真没事以后，才上车离开。
叶琛风微眯着眼靠着车身，略带烦躁地扯了一把衬衫领口，一脸颓废地望着头顶的午后暖阳。
酒意上涌，潜意识扯动他的情绪，很想去看傅玄谨一眼，很快又被为数不多的理智压下。
“飞机备好了吗？”
许凝应了声：“在楼顶。”
叶琛风直起身，转身折返回蓝海顶楼。
十几分钟后，飞机盘旋升空。
许凝扶着他进后舱卧室，抬头的时候，叶琛风已经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她低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希望他能借着酒劲多睡会儿。
叶琛风确实也睡着了，只不过被困在前世的惨烈里，无法脱身。
风霜裹着尘土，烂尾楼的冷风刮得骨头生疼。
在遮天蔽日的浓雾里，一排排车门推开，傅玄谨不疾不徐下车，墨色西装矜贵加身，身形颀长高贵，他抬头看向顶楼窗口的三人，冷隽凌厉的眉眼一片寒凉。
“放了他，我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傅然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他：“大哥，求人也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傅玄谨寒眸如刀，直直扎在他脸上：“半小时前，我名下、包括你们名下所有资产悉数归于叶琛风，他一死，这些资产会在十秒内自动转移至全球慈善机构。”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傅然发了几张图片。
“老二，我拿我的命换他一年的命，一年后，资产各归各位，我那份，归你。”
傅然打开手机上的图片，脸色阴沉沉的。
叶琛风靠着冰冷的石柱，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撕心裂肺大喊：“傅玄谨，你滚，本少爷不需要你救！”
傅玄谨听到叶琛风有气无力的声音，知道他受伤了，知道他这会很疼。
他默默攥紧手机，脚下却不敢往前半步。
“老二，这笔买卖，你不亏。”
傅然回头看向已然变成废人的叶琛风，把手机扔给叶修北，语气森冷：“我们名下空了。”
就傅玄谨对叶琛风的在意程度，做什么都不奇怪。
叶修北松开手里的炸弹遥控器，看了两眼手机上的图片，恨不得生吃了傅玄谨，为了救叶琛风，真豁得出去。
傅若伊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傅玄谨不是威胁他们，是真掏空了他们的家底保叶琛风，浅浅一笑：“大哥，你要是早点死了，他也不用受这份罪。”
傅玄谨没理会她，嗓音低沉：“让我看他一眼。”
傅然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抬了抬手。
四个保镖把叶琛风拖到窗口，跟扔垃圾一样扔在尘土飞扬的地面，其中两人以防他跳楼自杀，用脚狠狠踩着他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的脊背被人用力一踩，血水瞬间涌了出来。
傅玄谨看到这一幕，下意识上前。
傅然见状，当即从保镖手里抽过一把匕首，俯身将冰凉刃面抵在叶琛风的脸颊。
“大哥，冷静。”
傅玄谨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眼底杀气呼啸：“傅然！你敢！”
傅然手腕微一用力。
锋利刀刃直接划破皮肉，温热的血顺着叶琛风下颌往下流，滴落在尘土里。
“大哥，你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脸了。”
傅玄谨看向叶琛风，水雾在眼底凝聚。
叶琛风艰难抬头，鲜血染红半张脸，他无知无觉，仅剩的那点力气随着冷风飘向黑夜，嗓音轻颤：“傅玄谨，快走，你他妈听话行不行，我已经废了，我走不了，别再把命搭进来，不值得。”
傅玄谨望着他的身影，唇边勾起浅浅的笑：“阿琛，值得。”
傅若伊看着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冷笑一声，从叶修北后腰掏出手枪，对准楼下身影，毫不迟疑扣动扳机：“我看他走哪去。”
枪响过后，傅玄谨腹部涌出汩汩鲜血。
挺拔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抬手制止身后保镖上前的脚步，望向叶琛风的眼神满是宠溺：“很快就让乘渊带你回家，你要好好吃饭，别喝太多酒。”
叶琛风听着这些话，眼眸猩红，眼睁睁看着傅若伊跟个魔鬼一样，抬高枪口，打在傅玄谨肩头。
瞬息间，傅玄谨整个人被血染红，可他连低头瞧一眼伤口的心思都没有，满心满眼，只有窗前残破不堪的身影，疼着他的疼，却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多疼。
叶琛风被这一幕刺红了眼，嘶声怒吼：“傅！若！伊！你他妈最好有九条命！”
“现在才知道心疼他？”
傅若伊笑了笑，手指蹭过他被血染红的唇角，叶琛风狠狠转开脸：“滚！”
她也不在意，从容地收回手：“太晚了，琛风，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不好奇我的好大哥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等你四年，被你折腾的生不如死都舍不得放手。”
叶琛风歪头在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料上，狠狠擦了擦刚被她碰过的嘴角，嗤笑一声：“我更好奇你什么时候死！”
她没理会他，得意地转头看向楼下：“大哥，你是不是也好奇，为什么小时候那么黏你的人，突然不认识你了？还和我谈情说爱。”
傅玄谨蹙了蹙眉，抬手擦掉唇角溢出的血，将她的声音视为空气，目光一直望着叶琛风，连一抹余光都不屑于分给她。
傅若伊举着手枪蹲下身，笑着看向叶琛风：“你有权有势有地位又如何，还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连自己的记忆被人为洗过都不知道。”
叶琛风抬头，眼里凝着灭顶的杀气。
“别恨我，也用这种眼神看我，要恨就恨你孝顺了二十多年的好父母。”
叶琛风表情有一瞬的怔愣，视线越过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望向不远处的叶修北，一言未发。
叶修北和他对视几秒，看向傅若伊：“别玩了。”
傅若伊应了声，起身一脚踩在叶琛风早已烂成肉泥的膝盖上，声音轻柔：“琛风，睁大眼睛，看着我送他下地狱。”
话落，她手里的枪口慢慢上移，对准了傅玄谨的胸口。
叶琛风看到她的动作，强撑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惊慌失措看向傅玄谨：“走啊，快走，傅玄谨，我求你了！”
傅玄谨轻轻闭了闭眼：“你在这，我能去哪。”
“砰——”
刺耳的枪声炸裂浓雾。
叶琛风猛地睁眼，猝然从梦境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机舱暖光跌入眼底，却驱不散他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直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双刚挣脱噩梦的桃花眼杀气凛冽。
许凝坐在沙发上刷平板，闻声抬头：“老板，您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放下平板，端起桌上提前备好的蜂蜜水，起身走到床边：“老板？”
“嗯。”
叶琛风喉结轻滚，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声线哑得发涩：“还有多久落地？”
许凝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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