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可怜我？
腿麻得站不住，身形轻轻晃了一下，数十人同一时间上前，想要扶他。
叶琛风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自己扶着碑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碑，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了十几分钟，他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行动能力。
他按了下胀疼的左臂，回车上拿了件黑色的干净外套，回来披在刻着女人名字的墓碑上，哑声道：“爸妈，我得回去给他做早餐，你们再忍几天，我会尽快给你们换个暖和的地方。”
话落，他退后两步，扶着不太灵活的左臂，深深弯腰，鞠了三个躬，垂下的碎发遮挡了额头上的破损。
月卫组长们看到一瘸一拐走出荒地的身影，大步上前就要扶他。
叶琛风摇摇头，撑着车身站在路边，回头看向潮湿阴冷的角落。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拖着酸疼的双腿，脚步迟缓地上车坐稳。
“回星辰公寓。”他阖上眸，沉声吩咐。
叶欣看着他的额头，好几次欲言又止，注意到他眼里的疲惫，只能咽下嘴边的话，转身坐好。
司机启动车子返回市区。
星辰公寓。
叶琛风进门，一言不发洗澡换衣服。
直到西装革履从衣帽间出来，许凝都没回过神，
一直看着他红肿的额头和布满细密小伤口的双手，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天一夜去做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狼狈。
她怔怔：“老板，你的额头和手，怎么伤的？”
叶琛风对着穿衣镜揉了把潮湿的短发，刚好可以遮住额头上的伤，闻言，随口回应：“不小心撞了一下。”
这话，谁信？
许凝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信，但也不好追着问。
在医药箱里找到特效药膏，微微仰头：“老板，您坐下，我给你擦点药。”
叶琛风看了眼，默不作声拿过药膏自己涂上，转身走向厨房。
许凝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老板，让餐厅送吧，或者让厨师过来做。”
叶琛风拉开冰箱门，从里取出食材，放在水池旁边。
淡淡回了句：“你不懂。”
许凝抿唇。
她是不懂，不懂一个人消失一夜，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更不懂他日复一日，给垃圾桶做早餐是图什么。
看到他伤痕累累的手拿着蔬菜，作势就要浸在冷水里，许凝没有思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老板，手上的伤......”
叶琛风漫不经心斜她一眼：“你碰我，他生气了，你哄？”
许凝立即松开他的手，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我哄不好。”
叶琛风嗤了句：“哄不好还碰。”
说完，把手里新鲜的蔬菜放进洗菜池里，动作轻柔搓洗每一片叶子。
许凝饶是看过他无数次洗手作羹汤的一面，每一次见到，都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她们老板这双手，签下万万亿合同她见过，杀人她见过，唯独做菜......怎么看怎么违和，还有点怪异。
……
未央宫。
傅玄谨坐在沙发上，不自觉点开那条一夜没有回复的消息。
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敲门声响起，他指尖一动锁了手机：“进。”
谢砚推开门，站在门口汇报：“先生，董事长来了。”
傅玄谨眉心陡然蹙紧，坐了几分钟，起身下楼。
眼尾一挑瞥向客厅喝茶的身影，眼里最后一点神色跟着褪下。
傅仲添听到脚步声，半扭着头看过去：“过来，跟你说正事。”
傅玄谨蹙眉，进客厅坐他对面，余光扫了眼庭院，不耐启唇：“说。”
傅仲添把文件全给他：“自己看吧。”
他没脸说，接下来的事，他也不准备自己处理，全权交给傅玄谨。
短短一周，傅仲添承认自己老了，他手软了，心软了，被人当傻子骗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动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心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就这么糊里糊涂过着也没什么。
可现实更残酷。
那俩孩子安守本分可以稀里糊涂，可他们不安守本分，甚至想取而代之，把整个傅氏变成他们兄妹俩的。
傅玄谨把几份文件大概看了一遍，沉淡的黑眸滑过一抹惊讶，看向对面的老人，薄唇紧抿，似不可置信。
他扔下十几份亲子鉴定，翻开下面关于傅然兄妹近十年的背调。
很多事他都有印象，因为到处都有叶琛风的影子。
至少有一件事叶琛风没骗他，在这些文件里，叶琛风再狠，再恨，都仅限于在傅氏集团试图逼死他。
就连傅然都不知道他在F国的生意，天真的以为，让他退出傅氏，就是死路一条。
薄薄几页纸，完整且完美的表述了如何架空他的权利，收买股东，垄断合作商。
最后一步棋，就是被叶琛风撕碎的那份文件，就差这一步，傅然就成功了。
傅玄谨把文件扔回桌上，毫不留情的嘲讽：“你蠢的可以。”
傅仲添目光复杂，默默接受了他的评价，抿着茶道：“你处理吧，我就一个要求，给两人留条命。”
毕竟是他养大的，怎么能不心痛，一个还在医院里半死不活，他这两天都不敢去看一眼，就怕自己心软。
傅玄谨整理好文件，交给一旁的乘渊：“处理掉。”
转头看向老爷子，凉薄勾唇：“烂事推我头上，你当初二婚三婚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现在你把我当儿子，很不巧，我不想把你当父亲。”
傅仲添手指用力攥紧水杯：“你有恨有怨我明白，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妈。”傅玄谨笑了下，带着几分难以解读的晦涩，他靠回沙发背上，点了支烟。
他深吸一口，夹着烟起身，清晨的暖阳透过明亮的玻璃，落在男人颀长的身影上。
光影寥落，映着冷隽轮廓，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清冷，又无端凄凉。
傅仲添起身：“玄谨。”
傅玄谨停下脚步，音色像过了冰，低沉而冷锐：“我妈怎么死的，大家心知肚明，你滥情乱搞，害得我妈枉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话落，他迈步离开别墅。
乘渊和谢砚紧随其后。
傅仲添怔怔看着走出庭院的身影，无力地坐回沙发上，弯曲的脊背隐隐发抖，震得手中茶杯歪斜，淡绿色的茶水滴落在浅灰色地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打湿了那一小块地毯。
管家和陈妈偷偷对视，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退到角落里贴墙站，头都不敢抬。
傅玄谨站在外面，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大树，好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谢砚一知半解的看向乘渊，乘渊轻微摇头，他碎文件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这些年他们对傅然兄妹的调查没停过，就连夫人当年去世的原因都查到了，唯独没查到那两个不是董事长亲生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在那份亲子鉴定面前，董事长这些年的偏心和所作所为像个天大的笑话，更是莫大的悲哀。
为了李媚那么一个女人，害死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害得先生孤苦无依数十年。
现在想要补偿，无非是后继无人，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儿子，为他甘愿卖命养老的亲儿子，虚不虚伪。
清风阵阵，阳光明媚。
傅玄谨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被他刻意遗忘的一些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像从地狱深处涌出，悉数砸到眼前。
母亲瘦弱不堪蜷缩在病床上，口吐鲜血，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不动声色按住抽疼的胃部，走向面前的幻影。
前脚刚迈进车里，一道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布加迪如离弦的箭极速前来，车子还没停稳，叶琛风已经推开车门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在靠近的时候，像是猛地回过神来，紧绷的脸上浮上几分散漫。
“好巧。”
他呼吸有些乱，但被很好地隐藏了过去，脚步沉稳走向傅玄谨，看到他脸色有些发白，伸出戴着运动手套的手，摸向他的胃部。
掌心下的胃正抽着，隔着皮质手套都能察觉到冰凉的触感。
傅玄谨看着眼前一身黑色休闲服，头戴棒球帽的身影，隐下眼底的讶异，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
叶琛风眼尾轻挑。
傅玄谨转开脸，这会不想见他。
叶琛风不意外他的躲闪，还没来得及说话，傅玄谨突兀一笑，语气冰凉如水：“可怜我？”
叶琛风摇了摇头：“没有。”
他抬眸看向傅玄谨的眼睛：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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