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萧煜篇（完）
两日后。
金銮殿，晨光初透。
百官列队，垂首而立，气氛肃穆。
萧煜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后在工部队列前那抹绯红身影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朕有两道新政，今日颁行。”
殿下众臣皆是一凛，纷纷竖起耳朵。
“第一。”萧煜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为体恤老臣，顾及百官健康，自今日起，早朝时间自卯时改为辰时。”
萧煜目光扫过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目光尤为关怀。
“往后辰时上朝，诸位可多歇息一个时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推迟早朝？
这可是几百年以来头一遭！
历来帝王皆以“勤政”为要，拂晓上朝是祖宗规矩，如今竟要改？
虽说萧氏只剩皇上一脉。
有老臣当即出列：“皇上！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卯时上朝，乃勤政之本，若推迟，恐有懈怠之嫌……”
萧煜漫不经心地抬眸，“御史中丞勤政为民，朕允许爱卿继续卯时……”
“皇上，臣无异议！”那老臣当即打断，讪讪退回。
“第二，”萧煜不再看他，继续道，“为广纳贤才，不拘一格。女子之才，不逊男子。若因婚育便弃之不用，是朝廷之失，百姓之憾。”
“自今日起，允许女官成亲后继续为官，且孕期、产期可告假，官职保留。”
他目光再次扫过黎泫，声音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
这次，殿内已不是哗然，是死寂。
女官成亲后继续为官？孕期产期告假，官职保留？
这可是……闻所未闻！
“皇上！”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脸色煞白，“这、这于礼不合啊！女子成亲后当以相夫教子为重，岂可……”
“相夫教子是为家。”萧煜再次打断，声音更冷，“为官是为国。家国皆重，为何不能兼顾？李侍郎——”
他忽然点名。
黎泫出列，躬身：“臣在。”
“你是女子，又是状元，又是工部侍郎，如今又要统筹江南水患。”萧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若有一日你成婚，有孕，要生子，朕是否该罢了你的官，让你回家相夫教子？”
黎泫心里偷笑，垂眸：“臣不敢。”
“朕准你不敢。”萧煜收回目光，看向殿下众臣，声音骤然提高，响彻大殿，“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凡有才者，无论男女，无论是否成亲，无论是否生育，皆可为官，皆可尽其才，皆可报效朝廷！”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即使是朕的皇后，若她本是女官，成亲后，同样可继续当女官，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分忧！”
“轰——！”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龙椅上的帝王。
皇、皇后……继续当女官？
这、这成何体统？！
可没人敢说。
因为皇上眼中的坚定和不容置疑，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萧煜不再看他们，只缓缓起身。
“退朝。”
话音落下，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百官。
窗外，晨光正好，洒在金砖地上，一片璀璨。
可殿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两道即将震惊朝野、改变无数女子命运的新政，在空气中无声回荡。
……
御花园，午后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在鹅卵石小径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太后扶着孙嬷嬷的手，在园中缓缓散步。
一身藕色的衣裳，她气色好了许多，十天前就能下地，到现在能走很远了，虽仍有些消瘦。
黎泫下朝后换了常服，一身月白色长裙，步履轻缓地走进园中。
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见太后在赏花，便上前躬身行礼。
“臣李思，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下移，落在她脚上那双平底软缎绣鞋上，眼神微动。
“李大人来了。”太后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听闻你前日又改了方子，哀家这几日睡得安稳多了。”
黎泫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木盒，取出一枚用蜡封好的药丸：
“这是臣新制的安神补心丸，娘娘每日服一丸即可。”
这是她用五百积分换的丹药，太后曾经对她一个平民儿媳妇没有刁难，是不可多得的善良之人。
太后接过，却没立刻服下，只眼神奇怪地看着她，忽然道：“李大人今日这鞋……倒是别致。”
太后眼真尖，黎泫微微一笑，比花园里的花还艳丽。
“夏日天热，平底鞋走路舒服些。”
太后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又想起前些日子萧煜颁布的那两条新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李大人。”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期待和不确定，“你有孕了？”
黎泫对上太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坦然地承认了。
“是的，皇上还没来得及跟太后说。”
御花园里鸟鸣清脆，花香袭人。
太后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却又很快被复杂的情绪覆盖。
她看着黎泫依旧平坦的小腹，想起煜儿私下跟她说非黎泫不娶，不让她作任何刁难，要真的说起来，他们之间是真正拜过天地的夫妻。
如今也没有和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好……好啊。”她出于对黎泫的信任，没有试毒，打开盒子，把药丸送入口中，用温水服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股温凉舒服的液体流入四肢百骸，仿佛病气都被驱赶了。
“哀家这身子，本以为走到尽头了，没想到……还能等到抱孙儿这一天。”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绿剔透的翡翠玉镯，轻轻戴在黎泫腕上，黎泫都没来得及拒绝，白玉的手腕上多了一只漂亮的镯子，衬得人特别精神。
“这是哀家家传的镯子，如今给你了。”太后看着她，眼中有几分从前温和与慈爱。
黎泫静静听她说。
太后：“哀家知道，你与后宫那些女子不一样。你有才，有能，有傲骨，也有不凡的医术，煜儿没有错，你的才能确实应该用在朝堂，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孙嬷嬷去办，不必顾忌。”
黎泫看着腕上那抹温润的碧色，又抬头看向太后，笑着应下。
“谢谢太后娘娘的夸赞，您好好养身体。”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去吧，好好养着。哀家等着抱孙儿。”
黎泫起身，躬身行礼，然后缓缓转身离开。
阳光正好，洒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泛起柔和的光。
太后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抚上自己心口，那里，不再像从前那样绞痛，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希望。
“孙嬷嬷。”她低声唤道，“去库房，把那几匹最软和的料子找出来，还有小孩子用的金锁、银镯等，都备着。”
孙嬷嬷跟在太后身边那么久，听到萧家要有后，比太后还高兴，“是，娘娘。”
“算了，哀家亲自去挑，哀家现在倍儿有劲。”
太后望着满园盛放的夏花，“小霞，这花挑些开的艳的，送去李府。”
小霞是跟在一旁宫女，“奴婢遵命。”
黎泫离开御花园后，半道被萧煜拦住了。
“母后有没有为难你。”萧煜走到她身边。
她晃了晃手上的翡翠玉镯，“没有，还给我送了传家宝。”
萧煜放心了，亲吻她的手背，“走，我们出宫逛逛。”
“有没有孕吐？”
“我配了两剂药喝完就没事了。”
“那便好。”他担心极了，太医说孕吐会吃不下任何东西。
黎泫坐上萧煜的步辇，唇角轻扬，似初绽的梨花染了晨露，迎着阳光靠着他的肩膀，步辇一摇一晃，她没有丝毫烦恼，肆意极了。
……
这天。
御史中丞张大人去西市采买文房，连着几日不用早起，整个人精神头都好了很多，手里吊着宝贝砚台，走路都带风似的。
只是下一秒在街角瞥见两道熟悉身影。
张大人手中刚买的砚台“哐当”落地，摔成两半。
不远处，陛下一身墨蓝常服，牵着月白长裙的李思，两人并肩走在熙攘街市，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动作自然，十指相扣，萧煜侧头低声说着什么，李侍郎垂眸浅笑，耳根微红。
苍天啊，他撞见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瞪大眼睛，脑中飞快闪过这段时间的异常。
皇上对李侍郎超乎寻常的关怀，那两条莫名其妙的新政，每日散朝，萧煜总会在众目睽睽下留下工部右侍郎李思。
起初理由是询问江南水患进展，后来渐渐变成探讨新政推行，再后来，有人传连用膳时辰都一同留在御书房。
百官起初疑惑，后来渐渐习惯。
毕竟李侍郎才干出众，又得皇上器重，多留片刻议事也属正常。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黎泫自然也看见张大人了，手中折扇轻摇，“张大人都那么老了，还利用他，会不会不厚道？”
萧煜的计谋是故意被大臣戳穿，好过他们突袭，让别人有点心理准备，再顺水推舟举行典礼。
萧煜低笑着，唇角弯弯，眼眸侧着看她，“他们平日不是说要为朝堂鞠躬尽瘁吗？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当夜，张大人辗转反侧，终于憋不住，翌日清晨在值房与几位同僚“随口”一提。
一日后，流言如野火燎原，烧遍京城。
“听说了吗？皇上和李侍郎……”
“难怪！推迟早朝，允许女官成亲后为官……这不都是为了李侍郎吗？”
“皇上自从登基以后，从未看上哪个女子，原来是眼光高。”
“可她是工部侍郎，总归不合规矩……”
“所以才说皇上高明啊！为了追清官状元，特地颁布新政，就为了获得李侍郎芳心！”
流言愈演愈烈，朝堂却异常平静。
无人上书弹劾，无人当庭诘问。
毕竟，那位曾动不动就发脾气砍人头的暴君，自从李思入朝后，已许久未曾见血。
江南水患平定，新政推行顺利，百姓安居乐业，这位帝王越来越勤政爱民，谁还敢多嘴？
萧煜特地让人将消息传到民间，连百姓都乐见其成。
“皇上和李大人若真在一起，是好事啊！”
“就是！李大人为民请命，皇上勤政爱民，两人珠联璧合，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我听说北街有铺子为庆祝，酒水半价！”
“有个布庄也是！”
民间自发的庆祝，比朝廷的旨意来得更快。
……
黎泫看着事情真如萧煜所想般发展，也不惊讶了。
她怀孕两个月时。
萧煜当朝宣布两道旨意。
第一道，工部右侍郎李思，才德兼备，功在社稷，特封为“宸王”，享亲王俸禄，与帝同尊，共理朝政。
第二道，三日后，行册封大典，迎宸王入主“宸极殿”，自此与帝同出同入，共治江山。
旨意宣读完毕，满殿死寂。
宸王？
与帝同尊？
共理朝政？
这已不是简单的“宠幸”，这是……要将半壁江山，拱手相送。
可无人敢反对。
因为龙椅上的帝王，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他身侧，那个绯红官袍的身影，微微垂眸，神色淡然，完全受得起如此恩宠。
九月初九，册封大典。
这场典礼的隆重，远超历代封后大典。
天未亮，宫中钟鼓齐鸣，响彻京城。
从宫门到金銮殿，十里红毯铺就，两旁禁军肃立，旌旗招展。
文武百官着朝服，按品级列队，从宫门外一直排到大殿前。
辰时，礼乐起。
黎泫身着特制的亲王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五爪金龙，却不是盘踞胸前，而是自肩头蜿蜒至衣摆，龙首昂然，龙目炯炯。
头戴七旒冕冠，珠玉垂落，掩去大半面容，却掩不住那通身的清贵气度。
她缓步走上红毯，步履沉稳。
身后，三十六名宫女手捧金盘，盘中盛着玉玺、兵符、尚方宝剑，是萧煜亲自放上去的，他说：“朕的，就是你的。”
金銮殿前，九十九级台阶。
萧煜站在最高处，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目光相接，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浓郁到深邃不见底。
礼官高唱：“跪——拜——”
黎泫在阶前停下，依礼跪下。
可还未拜下，萧煜已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了她。
“不必拜。”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往后，你与朕，平起平坐。”
满场哗然。
萧煜却已牵起她的手，转身，一步步走上高台。
两人并肩而立，俯瞰殿下百官，俯瞰这万里江山。
“今日起，”萧煜的声音响彻大殿，也通过等候在宫门外的传令官，传向京城每一个角落，“宸王与朕，共治江山。她的旨意，便是朕的旨意。她的决策，便是朝廷的决策。她的话——”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人，眼中笑意更深，“比朕的话，更重要。”
话音落下，礼乐再起。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而宫外，百姓自发聚集，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皇上万岁！宸王千岁！”
呼声震天，久久不息。
……
是夜。
红烛高烧，满室馨香。
黎泫已卸下繁重礼服，换上一身大红嫁衣，是萧煜亲自挑的料子，苏州进贡的云锦，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华丽却不失雅致。
萧煜推门进来，也已换了常服。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取下她发间最后一支凤簪。
墨发如瀑，披散肩头。
“泫儿。”他低声唤她，指尖轻抚她的脸，“今日之后，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妻，是这江山另一半的主人。”
这一切都是萧煜一手谋划的，她本来嫌麻烦，但他非要全天下的祝福。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大东朝最尊贵的太子，无论男女，都会享受没有旁系亲属权利斗争的生活，这么想想，挺爽的。
黎泫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你不怕世人说你昏庸，说我祸国？”
萧煜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若与你共治江山是昏庸，那朕宁愿昏庸一世。若爱你宠你是祸国，那这国……祸了也罢。”
他顿了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掌心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更何况，”他声音更低，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和期待，“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三口了。这江山，总要有人继承。朕的孩儿，自然要名正言顺地，叫朕父皇，叫你母后。”
黎泫靠在他怀里，萧煜脱掉她的衣，吻得失控，却又在临门克制着。
“泫儿，很想要你怎么办？”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胸前传来，揉了揉，最后盯着那柔软，坏心渐起。
“你想……”黎泫浑身酥麻，任由他站起身，线条起伏性感的腹肌就在眼前，她耳根发烫，由着他试了软绵绵的方法。
窗外，月色如水，星河灿烂。
萧煜想，六年前，他不知道自己还有第二个新婚夜，妻子却一直是她。
人生圆满了。
……
我叫萧瑾欢，今年八岁。
他们说我是大东朝最尊贵的皇太女，是父皇和母妃唯一的孩子。
今日我在父皇的御书房玩耍，不小心碰倒了书架最上层的紫檀木匣。
匣子摔开，里面掉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却干干净净的，保存完好。
我好奇地翻开。
是父皇的字。
“八月初三，晴。今日泫儿不舒服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小家伙，朕心情忐忑，无比担忧，她说想把小家伙留下来……”
“……今日朕在你母后腹边低语，忽然感觉到掌心下轻轻一颤，像小鱼摆尾，又像蝴蝶振翅，很轻，却真实。”
“你娘亲也感觉到了，她睁开眼，看着朕，眼中是惊讶，是欢喜，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温柔。”
“那一刻，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朕还是太子时，曾陪她去看诊。那是个贫苦的产妇，难产。她独自一人冷静施针，开方，接生，最后抱出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那产妇拉着她的手哭，说谢谢活菩萨。”
“小家伙你知道吗，她那时才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神已如磐石。”
“如今，她也要做你娘亲了。”
“朕一直怕。怕她疼，怕她苦，怕她像那个产妇一样，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她让朕信她的医术，信她能平平安安，把你带到这世上来。”
我一页页翻下去，从夏到秋，从冬到春，有些是父皇对我说的话，有些是对母后的爱，直到我出生。
那些字句笨拙又温柔，像父皇平日里看母妃的眼神，藏着说不完的爱。
原来在我来到这世上之前，父皇是这样忐忑又欢喜地等待。
原来母妃穿着宽大官袍上朝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小的我。
原来那些百姓说的“皇上为追清官状元特颁新政”，是真的，父皇为了能和母妃在一起，改了早朝时辰，允了女官婚育，甚至封母妃为宸王，与她共治江山。
我坐在地毯上，抱着那本日记，看了很久很久。
所以多年以后，我站在病重的父皇面前，明白父皇对母后到底有多么不舍。
黎泫陪萧煜相伴一生，早对这个温柔又偶尔使坏的男人有了深深的感情，在他寿元将尽时，眼泪如珍珠颗颗落下，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阿煜，我陪你入皇陵。”
萧煜想说不用，但他好像没那么大方，他还是卑鄙地想她留在自己身边。
“泫儿。”萧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回来给了我一个家。”
“是你的执念，将我唤了回来。”黎泫抱着他有些清瘦弱的腰，耳朵在他胸膛听着越来越浅的心跳声。
“若不是你执意念着我，没有与旁人在一起，我也不会回来见你。”
“若有来世，你也只能是我的……”萧煜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眼角落下一滴泪，仿佛含着他最后的不舍，还有偏执与不甘。
最后闭上了双眼。
黎泫的灵魂也瞬间脱离，遗言早交代好了，没什么遗憾了。
［梨梨不伤心，我们走了。］小八在一旁也忍不住哭，呜呜怎么个个男主都那么纯爱。
……
#下个世界预告。
［下乡时被对象嫌弃没前途，回城后当上冷面军官］
顾文礼没想过六年后，会在北城看见黎泫，她还牵着一个两岁的娃，那一刻，成熟稳重的男人失了控，开门下车。
多年前在南方乡下，她喊他的名字总是连名带姓，顾文礼顾文礼地叫，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她是生产队队长的女儿，总是隔着一道篱笆墙给他塞红薯，塞煮鸡蛋，塞一切她能弄到的好东西，还敢忽悠他上山打猎。
那时他家里被查，在南方乡下下乡改造，前途未卜，她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在山上避雨那天，她答应做他对象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说：“顾文礼，你要是回城了，会不会忘了我？”
他说不会。
后来是他被忘了。
返城前夕，她忽然变了。
不再偷偷来找他，不再给他带吃的。
他找上门去，她站在门口，手里绞着辫梢，眼睛看着别处：“顾文礼，你别来找我了，我觉得你没前途，跟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后来他看见她和镇上年轻的售货员在一起吃饭，家里出事，他只能离开。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响，他靠着车窗，把脸埋进手臂里，一整夜没合眼。
两年前派人打听的消息是她结婚了，不知去了哪个城市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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