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借阵一用
千丈深渊之下，浓厚的传送白芒渐渐消散在狂风之中。
千阶绝壁古台边缘，十倍重力如沉重山峦，无声挤压着空旷的青石地面。
二十余名大周皇朝甲士掌心渗出冷汗，脸色煞白如纸。
谁也没有料到，身为大周皇卫候补、灵台一重的周烈，在黑袍少年面前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正面震断重装长矛、踏碎胸膛，一脚踹下了万丈悬崖。
那声冰冷彻骨的“滚”字犹在石壁间回荡，深渊下方升起的传送玉符微光，更说明周烈在绝境中已被迫触发护身阵法，重伤出局。
“退，快退。”
不知是哪名甲士颤声低喊，原本整齐的战阵瞬间溃散。
二十余名兵卒拖着沉重长矛，贴着石壁慌乱向两侧退让，甚至不敢与那少年对视一眼。
姜渊面色沉静，并未对这些散卒赶尽杀绝。
天梯大典规矩森严，周烈设卡行凶在先，将其逼退坠崖属于合规争端；若无故屠戮放弃抵抗的溃卒，只会招致监考执事直接插手。
他踩过满地断裂的铁屑，径直向古台中央迈步走去。
前行数十丈，云雾散开，一座由青玉石垒砌的古朴石殿映入眼帘。
石殿四周嵌着一圈泛着温润毫光的白色玉砖，形成一道环形法阵，将外界呼啸的天梯煞风尽数隔绝在石台之外。
这是千阶绝壁平台的重力缓和区，更是北冥圣宫明文划定的禁斗救护之所。
白玉线内，数名受伤的散修瘫坐在地包扎创口。
石殿前方立着两名身着白鹤道袍的北冥圣宫内门执事，身后悬浮着一面丈许高的青铜留影古镜，将千阶古台各处尽收眼底。
“执事大人，大周周烈肆意设卡勒索，更无故踩碎我这条腿，这是留影实证。”
白玉线边缘，青袍散修陈默在同伴搀扶下挪上前，将一枚染血的留影玉符高高捧向前方。
那条被周烈战靴踩断的左腿软软耷拉着，鲜血浸透裤管，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触目惊心。
左侧执事抬手一招，留影玉符稳稳落入掌心。
灵光微闪，镜面上清晰浮现出周烈踩断散修腿骨、逼令众人跪行留财的暴行，以及随后姜渊出拳断矛、一脚将恶徒踹下深渊的画面。
执事面容清冷，抬指在身后的青铜古镜上轻轻一抹。
金芒流转间，大周皇卫周烈之名当场被一道朱红煞气划去。
考籍注销，积分清空。
“大周周烈，私设路卡，残害同考，依例废止本次天梯参试资格。其重伤退场，由山门医舍收治审问。”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古台。
陈默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姜渊。
他推开同伴搀扶，咬牙单膝落地，郑重抱拳：
“边荒散修陈默，谢过姜兄援手之恩。”
陈默从破烂的袖口中摸出一枚粗糙的兽皮残图递上前，压低声音提醒：
“在下自知前路无望，稍后便随执事退场疗伤。但方才大周甲士换防时，我无意间听闻，大周太子皇甫极与各大王脉主力早已越过两千阶。大周收拢了数方依附势力，千阶至两千阶之间设有多处暗桩。姜兄此去切莫走正道石梁，谨防埋伏。”
姜渊伸手接过兽皮残图收好，语气沉稳：
“多谢相告，你安心疗伤便是。”
陈默在同伴扶持下，躬身一拜，退入石殿深处。
石阶上的白袍执事目光微转，落在姜渊身上，屈指弹出一缕微光。
姜渊手中的青铜号牌与手背印记同时泛起温和涟漪。
“大荒姜渊。”
执事核验实数无误，取出一只云纹锦囊抛了过来：
“越过千阶关隘，获赐圣宫首批修炼配额。内含地脉灵髓一瓶，中品聚神凝元丹三枚。此乃登阶定额，不可重复支取。”
执事看了眼殿外呼啸的风煞，补充道：
“千阶禁斗区内仅得滞留半个时辰，时辰一到禁制逐人，自便吧。”
姜渊接下锦囊，抱拳一礼，转身走向古台背风的偏僻石壁。
在绝壁背阴处，有一处天然凹陷的干燥石洞。
十倍重力在石壁上方呼啸而过，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袖口轻微晃动，噬焰秃尾雀贼溜溜地探出光秃秃的小脑袋。
“快瞧瞧，那姓周的蠢货塞了多少油水。”
秃尾雀利爪一抖，将先前顺来的蟒金百宝囊倾倒在青石面上。
两千块中品灵石堆成小丘，散发着诱人灵气。此外还有两瓶灵台聚气丹、两瓶二品化海散、半匣疾风符，以及三杆黑铁打造的尺许小旗。
旗面上刻满繁复暗纹，透着一股隐蔽晦涩的破灵波动。
“好宝贝。”
秃尾雀两只爪子飞快刨动，叼起那三杆黑铁小旗：
“这是玄阶中品的偏门破灵阵旗，打入地脉暗槽就能逆转灵力流向。这二世祖多半打算在险隘处给别人下绊子，没成想全便宜了咱们。灵石分鸟爷一千块磨牙，阵旗归我打埋伏，剩下那些瓶瓶罐罐你留着啃，如何？”
姜渊神色如常，将两瓶灵丹与疾风符收入怀中，随后取出配发的地脉灵髓与聚神凝元丹。
灵髓清冽纯净，专克体内躁气；凝元丹表面浮现云纹，正是冲击大境桎梏的上佳之物。
在大荒城炼化地煞骨火后，他肉身经脉早已圆满无漏。识海泥丸宫内，一座虚幻灵台早已浮沉多日。
方才硬接周烈一击，又受千阶十倍重力挤压磨砺，泥丸宫中的神识激荡至极，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没有丝毫迟疑，姜渊仰头饮尽整瓶地脉灵髓，将一枚聚神凝元丹纳入口中。
咕咚。
清冽灵液如冰泉顺喉而下，右臂硬接长矛的微酸微麻随之平复舒展。
紧接着，聚神凝元丹在腹中化开，滚烫药力如潮水奔涌，冲刷周身百骸。
姜渊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天渊涅槃诀》急速运转。
第一截天龙神骨沉睡在骨髓深处，未动半分金芒煞气。纯粹依托九重极境的肉身骨骼，强行将体内奔腾的药力锁在经脉之内。
外界十倍重力透过绝壁压迫而下，化作无形铁砧，配合体内的滚烫灵潮，将奔腾气血一次又一次向着眉心泥丸宫压缩锤炼。
眉心传来沉重的膨胀涨痛，宛如精铁反复淬火。
姜渊面色不改，神识化作坚韧巨手，扣住激荡的灵光，狠狠向内聚拢。
原本虚幻的光影在重压与药力的千锤百炼下飞速凝实。
嗡。
一声清澈的长鸣在识海深处回荡开来。
泥丸宫中风平浪静，一座通体晶莹、泛着温润青芒的三尺方圆灵台，稳稳落座于识海中央。
天地灵气顺着百会穴倒灌而入，肉身纯力与初生灵罡完美交融，气血带上一抹凌厉罡劲。
灵台境一重，水到渠成。
姜渊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缓缓握拳。纯肉身蛮力与灵台罡劲相互叠合，指节间传出连珠炮般的沉闷骨鸣。
“突破了？”秃尾雀凑了过来，打量道，“灵台扎实，半点浮躁也无。不过小子，半个时辰快到了，外面的执事已经在赶人了。”
姜渊收起灵药与剩余两枚凝元丹，淡然起身：“收拾干净，该走了。”
半刻钟后，千阶古台边缘。
一步迈出禁斗光幕，刺骨罡风迎面扑来。
一千零一阶。
石阶收窄至十丈，两旁是万仞绝壁，铅灰雾气在脚下翻腾。
这里的重力比此前又沉重了一倍，空气黏稠得压人双肩。但突破后的姜渊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深深踩在石板上。
一人一鸟逆风攀升。
一千一百阶。
一千三百阶。
一千四百阶。
行至第一千五百阶，险峻山势陡然化作一条狭长如刀脊的悬空石梁。
石梁宽不足三丈，长逾百丈，横跨两座险峰，正是通往高处的唯一咽喉。
石梁正中弥漫着一层隐蔽的暗红雾气，姜渊神识扫过，石梁两侧石缝内嵌着数枚泛着血光的兽骨阵钉。
锁灵绊马阵，专用于克制身法、锁死气海的伏击小阵。
“大荒姜渊，你果然上来了。”
冷笑声自石梁暗处传来，三道身披血纹锦袍的身影踱步走出，堵死石梁前路。
为首青年面容阴鸷，腰悬短刀，周身灵气赫然达到了灵台二重巅峰。
大周附属赤霄王府世子，陆骁。
身侧两名赤霄精锐同为灵台一重，按着战刀而立，面色戏谑。
“周烈呢？”
陆骁居高临下打量姜渊，眼神狠戾：
“他带了二十几人守在千阶，誓要拿你人头请赏，怎么反倒是你一个人上来了？”
姜渊按着断刀刀柄，神色平静，只吐出四个字：
“滚下去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让狂风猛然一滞。
陆骁眼角狠狠抽搐，周烈麾下更有战阵，竟然真被这少年踢落天梯？
“好个牙尖嘴利的杂种。”
陆骁眼中杀意毕露：“能逼退周烈算你有蛮力，但在本世子面前休想踏过半步。起阵，废了他！”
陆骁手中阵盘亮起刺目血芒。
轰隆。
四枚兽骨阵钉喷吐暗红光霞，如大网当头罩落。石梁重力飙升，地面生出黏稠血索，疯狂缠向姜渊四肢。
两名赤霄甲士左右合围，战刀直奔姜渊肋下斩来。陆骁跃空而起，短刀带着狂暴刀罡直劈姜渊面门。
然而被困阵中的姜渊，唇角泛起一丝冰冷弧度。
“动手。”
传音落下的刹那，一道灰影贴地滑出。
秃尾雀利爪握着周烈那三面黑铁破灵旗，精准刺入石梁地脉的三处灵力暗槽。
“在鸟爷面前摆弄破烂阵法，叫你见识什么叫倒反天罡。”
秃尾雀喷出一缕地煞余火。
咔嚓。
阵基剧震，暗红血索猛地一滞。下一瞬，整座阵法的灵力流向彻底逆转。
吸力化作狂暴斥力，重力变作向下撕扯的狂乱旋风。
“什么？！”
陆骁面色剧变，阵盘剧烈发烫，倒卷的锁链如铁箍般死死捆住他自己的脚踝。
两名冲锋的甲士被逆转气流猛扯下盘，狼狈扑倒在地，战刀脱手飞出。
失衡刹那，姜渊动了。
地面皲裂，姜渊借势弹射而起。灵台一重的初生灵罡覆在右臂，叠合纯体力量，化作重拳直捣陆骁前胸。
咚。
撞击声撕裂风煞。
护体刀罡如琉璃粉碎，陆骁胸前锦袍炸裂，胸骨凹陷。
噗。
一口瘀血狂喷而出，陆骁眼中满是惊骇，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姜渊欺身而上，右手铁钳般扣住陆骁肩膀，借着阵法倒卷的万斤斥力，将他重重掷向千丈绝壁。
狂风撕扯着下坠身躯，姜渊俯瞰满脸煞白的陆骁，冷淡开口：
“借阵一用，好走不送。”
“赤霄王府绝不放过你！”
凄厉嘶吼撞入深渊，下坠不过数十丈，重伤的陆骁胸前护身玉符碎裂，夺目白光裹着他传送出界。
石梁之上，死一般寂静。
两名甲士面如土色，姜渊转身挥出两记掌刀，二人护体气劲溃散，翻落石梁边缘，先后触发传送符化光退场。
嗡。
三道金色灵流自虚空飞回，灌入姜渊腰间的积分令牌。
登越一千一百至一千五百阶，共越过五处百阶关隘，获基础登阶积分五十分。
陆骁三人此前抢占险隘被上层队伍击退过大半，且因违规设伏被巡查阵法扣除过罚分，此时号牌残存实数总和确系八十点。
此番被姜渊正面轰飞、朱爷逆阵同算战功，合规折半转让获得四十分。
令牌积分自二百六十点稳稳跳升至三百五十点。
手背上的青铜印记与令牌同源共鸣，随之凝出第三道绚烂的金辉神环。
前一千五百阶，名列新生前排。
秃尾雀抓着三只储物袋跃上肩头，咧嘴大笑：“储物袋归鸟爷，战阵归你。”
姜渊平复气血，看了眼右前臂被狂暴刀罡余劲擦出的两道微细血痕，在灵台灵力流淌下正迅速结痂收口。
高天之上罡风怒号。
姜渊抬眸望向更高处风雷隐现的两千阶高台，煞云深处龙旗招展，更多敌意正向他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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