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滚下去
第五十日清晨，虚空震颤。
穿过千丈血色天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万丈金色天梯直贯九天，如太古巨龙破开铅灰煞云，向着北冥圣山之巅延伸。
石阶宽逾二十丈，通体由沉重坚固的龙纹青石垒砌而成，阶面上布满刀劈斧凿的暗红血痕，透着冷冽铁血之气。
数以万计的百朝天骄如潮水般涌入天门，向着天梯狂奔而去。北冥天梯战四十日争鼎大限，在此刻正式打响。
然而，当第一批修士踏上龙纹青石阶的瞬间，嘈杂呼喊声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咚。
虚空深处仿佛有一记无形重锤重重砸落。
整座北冥天梯之上，一股沉浑厚重的庞大重力自云端倾泻而下，无差别压在登山修士身上。
几名前冲过猛的散修来不及调息，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口中咳出血沫。
“好沉的压制！”
“这才只是第一阶，分量便暴增数倍。若是登上千阶，岂不是要被压成肉泥？”
不少靠丹药破境的平庸修士满头大汗，走出百来阶便步履维艰，不得不瘫坐在地。
人流边缘，一名头戴竹笠、身着粗糙黑袍的少年迈开脚步，平稳踏上石阶。
正是姜渊。
沉重的九天重力当头压落，姜渊肩头微沉。
第一截天龙神骨潜伏在脊椎深处，被《天渊涅槃诀》牢牢封镇在骨髓核心，不露分毫金芒煞气。
历经地煞骨火重铸的圆满气血如铅汞般沉重流淌，纯粹依仗九重极境的肉身骨骼，任凭上方的压迫如何加剧，少年修长的身躯始终笔挺，未曾晃动半分。
“小子，鸟爷刚才探过了，这破梯子被圣宫布下了翻山大阵。”
袖口里，噬焰秃尾雀探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绿豆小眼贼溜溜打量四周，压低声音道：
“越往上走，重力压制翻倍越狠。不过对你这副千锤百炼的肉胎而言，正好活动筋骨。你瞧瞧前面那些二世祖，储物袋鼓得像发面馒头，看得鸟爷爪子发痒。”
姜渊神色平静，脚步未停，传音道：“收起你的贼心思，前三千阶先藏拙摸清路数，不可提前暴露神骨气机。”
“放心，正面迎敌由你顶着，背后摸包归我。”秃尾雀咧嘴窃笑，缩回袖中暗暗磨爪。
一人一鸟顺着石阶向上。
两百阶。
五百阶。
八百阶。
四周的沉重感已提升数倍，罡风呼啸，登山大军迅速拉开梯队。
前方各方大势力天骄周身灵甲光华流转，顶着重力飞速冲刺；后方成百上千的散修与弱小公国武者骨骼作响，寸步难行。
姜渊呼吸悠长，沉稳穿行在人群空隙间。
不多时，前方云雾散开，一座足有数百丈宽阔的环形巨大石台横卧在天阶之间。
这是第一千阶，也是北冥天梯的第一处休整绝壁平台。穿过这座古台，前方的重力更会飙升至十倍。
平台四周环绕着沉重坚固的龙纹石栏，石栏表面泛着隐约的白玉阵纹，正是圣宫布设的有限救生法阵。
按大典规制，跌落绝壁平台外沿者，怀中保命玉符会被阵法感应引动，将重伤者传送出秘境保全性命，但这也意味着当场丧失考核资格。
然而此刻，本该供登梯者换气休整的千阶古台，却被二十余名身披暗红重铠的大周皇朝甲士横排封锁。他们手握丈二玄铁重矛，矛尖泛着寒芒，将前路死死堵住。
这二十余名大周甲士均持有合规青铜号牌，结成战阵清场封路，为大周皇室皇子扫清前路障碍。
甲士正中央，立着一名身高八尺、体格魁梧的络腮胡战将。大汉身穿灵纹青铜战甲，手提双刃血纹战矛，脸上横肉堆叠，周身激荡着灵台境一重的浑厚灵压。
大周皇卫候补战将，周烈。
古台上，数十名来自边荒各部与弱小王国的散修被拦在数丈外，神情焦急，敢怒不敢言。
“各位大周同道，天梯考核人人皆可登临，我等只想通行，还请借一步。”一名身材瘦削的青袍散修忍不住上前抱拳恳求。
“借一步？”
周烈残忍一笑，战矛一抖，矛杆带着破空呼啸重重抽在青袍散修胸口。
青袍散修护体气劲当场溃散，倒飞数丈，砸在坚硬石板上。
未等其爬起，周烈已大步跨上前，布满精铁尖刺的战靴狠辣踩在青年的左腿膝弯处。
咔嚓！
刺耳骨裂声响彻古台，青年发出痛苦低嚎，整条小腿诡异折断，鲜血自靴底溢出。
全场修士面色惨白。
两名同行散修悲愤上前，冒着风险将断腿的青袍青年护在身后，暗中取出留影玉符，死死咬牙记录这等恶行。
“不知死活的泥腿子。”
周烈收回战靴，战矛顿在地面上，震得碎石微颤：
“太子殿下有令，千阶以上的龙气灵髓，非帝国上族不可染指。想从这千阶古台过去，留下身上所有储物袋，从老子胯下爬过去。否则，便如这废物一般，老子捏碎你们全身骨头，踹下这万丈悬崖。”
聚集在平台边缘的数十名散修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悲愤，却无人敢在战阵面前迈出半步。
就在此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自石阶下方缓缓传来。
踏，踏，踏。
鞋底与粗糙青石相触，节奏稳定而清晰。
周围散修下意识侧身避让，露出通道入口。
一名头戴竹笠、身形修长的黑袍少年穿破云雾，平静踏上了第一千阶平台。
少年脚步没有半点迟疑，径直向着被甲士封锁的通道走去。
周烈目光落在姜渊身上，眉梢挑起戏谑厉色。
登梯之前，天刑殿宋云鹤的随行执事暗中递过密条，言明队伍中有个手持剑阁天选荐书的大荒散修，若在天梯中遭遇，直接废去四肢打落深渊。
周烈持矛横移数步，彻底拦在通道正前方，冷笑道：
“老子当是谁呢，原来是大荒姜家的罪血余孽。拿着叶灵儿施舍的荐书，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了？”
四周散修神色一凛。
“他就是刚才在鉴灵台前当众顶撞玄衡圣地的姜渊？”
“淬血九重而已，竟敢孤身走上千阶台直面大周皇卫……”
低语声中，姜渊走到周烈身前五步之处。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眼，漆黑眸子注视着眼前壮硕的大汉。
姜渊只平静吐出两个字：
“让开。”
声音平淡如水，落在周烈耳中，却激起滔天怒火。
“给脸不要脸的小杂种，死来！”
周烈眼中凶光毕露，体内灵台境一重灵力狂涌，战矛化作一点暴烈血芒，直奔姜渊心口凶悍刺来！
四周修士纷纷屏住呼吸。
面对刺向心口的夺命利刃，姜渊未曾后退半步，甚至连搭在腰间生铁断刀上的手指都未曾动弹。
袍袖之内，微光一掠。
秃尾雀那根好不容易在备考期温养成型的新生尾羽悄然抖动，一缕细微破灵微芒精准刺向周烈脚踝气穴。
周烈全副灵力贯注于长矛之上，下盘本就因十倍重力而微显迟滞，被这缕微芒刺中气穴，奔腾的灵力猛然出现半息极度隐蔽的滞涩！
微芒散尽，秃尾雀那根新生羽毛光芒暗淡，彻底枯焦耗尽。
而正是这半息破绽浮现的刹那，姜渊动了。
黑袍迎风狂卷！
没有动用神骨本源，没有暴露丝毫龙吟异象。
姜渊右臂肌肉如虬龙般绷紧，沉重铅汞气血奔腾呼啸，纯粹的肉身霸力一拳迎空砸出！
咚！
拳锋与矛尖碰触的刹那，沉闷巨响在古台上爆开，狂暴气浪将四周云雾生生排空。
咔嚓！
百炼玄铁铸造的长矛自矛尖开始寸寸崩裂，铁屑如暴雨般倒卷激射！
周烈右掌虎口崩裂，鲜血狂飙，整条手臂的护甲被生生震碎。
姜渊右臂筋骨受暴烈劲力反震，传来一阵沉浑的酸胀之感，但他身形未晃，借势欺进半步，右肩微沉，结结实实撞在周烈的青铜护心镜上！
轰！
青铜甲胄凹陷碎裂，断裂的铁刺反扎入血肉。
周烈鲜血狂喷，魁梧身躯倒飞而出，后背撞断石栏才堪堪停在断崖边缘，胸口塌陷，呼吸紊乱。
古台四周落针可闻，驻守后方的二十余名大周甲士握着长矛的手指剧烈发颤。
一拳断重矛。
一撞碎战甲。
堂堂灵台境的大周战将，在一个淬血境少年面前，单凭纯肉身力量便被碾压至此！
周烈靠在断壁前，披头散发，满脸血沫，盯着步步逼近的少年嘶吼：
“小畜生……你敢动我？我是大周太子的人！太子殿下已在上方布下杀局，你若敢杀我，大周皇朝必将你碎尸万段！滚回去！”
绝望怨毒的嘶吼撞在岩壁上，转瞬被罡风撕碎。
近旁甲士阵脚大乱，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
黑袍少年眼底未起半点涟漪，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俯瞰着周烈，只吐出一个字：
“滚。”
话音落下，姜渊右腿扬起，布靴裹胁沉浑巨力，重重蹬在周烈塌陷的胸膛正中！
周烈惨叫堵在咽喉，整个人被生生踹出了古台绝壁！
呼！
万丈高空的罡风瞬间将其身躯吞没，周烈在惊恐目光中朝着深渊急坠。
就在其坠出悬崖十丈的刹那，第一千阶绝壁平台的救生守护法阵感应亮起，一道白玉光芒穿透云雾，瞬间激发了周烈怀中的保命传送玉符。
嗡。
一层光茧包裹住周烈破空而去，将其重伤残躯接引传送出考核秘境。半空的监考法阵随之闪烁，清晰记录下周烈封路勒索与行凶伤人的罪证。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飞回姜渊手中的青铜号牌。
按天梯大典章程，首登千阶基础积分二百点。周烈此前在九百阶强冲封卡曾被监考执事扣除过违规罚分，此时号牌上的实数确系一百二十点。
首次击败并淘汰对手者，可转入其当时一半的令牌积分。
周烈令牌中的一百二十点积分被剥离六十点，姜渊号牌上的积分跳升至二百六十点。
手背上的天梯印记泛起明亮银辉，两道清晰的灵光纹路流转不息。
秃尾雀从袖口探出脑袋，两只利爪紧紧抓着一只绣着金蟒的沉重百宝囊，得意窃笑：
“得手了！整整两千块中品灵石、两瓶灵台聚气丹、两瓶二品化海散、半匣疾风符，还有三面破灵阵旗，全归咱们了！”
姜渊收回右脚，侧头看向不远处断腿的青袍散修与搀扶他的同伴，微微颔首。
两名散修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紧握留影玉符，躬身抱拳一拜。
姜渊转过身，深邃目光扫过前方二十余名面色惨白的大周甲士。
大周兵卒齐齐倒退三步，连握矛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风沙卷起黑袍。
姜渊跨过满地碎铁，迈开沉稳步伐，向着第二千阶天梯拾阶而上。
九天云海之上，煞气翻腾，数道冷冽的探查目光已自更高处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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