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截天龙骨
断龙深渊极底，漫天森白火浪已然平息大半。
失去地煞骨火本源的支撑，咆哮的死火缓缓退回地脉裂隙，只在黑色冻土上留下一层厚逾数尺的惨白坚冰。
数十丈长的九劫青铜古棺横亘于深渊中枢，斑驳棺盖严丝合缝，将所有声息彻底隔绝在内。
“奇了怪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了？”
古棺十丈开外，吞天秃尾雀踮着两只细短黑爪，两截光溜溜的肉翅背在身后，贼头贼脑地绕着青铜巨棺打转。
两只肉翅底下，还死死夹着那枚自煞穴边缘捡回来的开裂破禁残梭。
先前棺内还隐约传来沉闷的雷鸣与骨裂声，可自打一炷香前起，里头便彻底化作一片死寂。
秃鸟绿豆小眼骨碌碌直转，凑上前把光秃秃的脑门贴在冰凉刺骨的铜壁上，尖耳朵抖动，里头连半点火星爆裂声都听不见。
“完了完了，这小疯子八成是把自己烧成一炉干灰了。”
秃鸟缩了缩光溜溜的脖颈，肥硕肚皮上的肉褶一阵哆嗦，嘴里嘟嘟囔囔：
“淬血境三重的凡胎，硬吞整团地煞骨火本源，太古凶兽的崽子也没这么个死法。待会儿里头那位极道女帝怪罪下来，朱爷岂不是要被抓去拔毛炖汤？”
秃鸟越琢磨越慌，绿豆小眼先是瞄向数丈外冻泥里斜插着的生铁断刀，又瞅了瞅严丝合缝的青铜古棺：
“要是这小子真熟透了，外头这把破铁刀，加上他棺材里的储物袋，还有朱爷翅膀底下护着的破禁残梭，留在这阴沟里也是浪费。不如朱爷替他收着，再连夜开溜……”
就在秃鸟打着如意算盘之际。
咚。
一道沉浑如地脉深处幼龙搏动般的闷响，突兀的自九劫青铜古棺最深处震颤开来。
贴在铜壁上的秃鸟脑门猛地一麻，怪叫一声跌坐在冻土坚冰上，两眼发直地望向面前巍峨沉寂的古棺。
九劫青铜古棺内部，幽暗深邃。
上方悬空的青铜古灯火苗微弱，白衣女帝青璃的身影静立灯畔，清冷眸光垂落在棺底中央。
姜渊残破焦黑的身躯仰面躺在铜锈与血泊里，双目紧闭，体表生机微弱到了极点。
但在他眉心深处，那方由青璃极道神念化作的青色光幕，依旧稳稳护持着最后一点不灭真灵。
意识沉沦在无边冰冷的黑暗深处，宛如一路坠向无底冰河。
严寒与死寂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要将他残存的心神彻底拖入永眠。
可紧接着，三道如铁铸般的染血画面，生生撕裂了这片黑暗。
三年前血月当空，赵氏神朝行刑者剖开他的胸膛，抽走九窍天渊骨的本源气运，将万古死髓咒狠狠打入他的脊骨深处。
三年来，父亲姜无道拖着残腿在铁匠铺里日夜抡锤，敢一拐震碎恶奴铁鞭，却为了护他一次次将滔天怒火强咽入肚，甚至在铭纹长老逼迫下巍然挡在最前。
还有铁匠铺门前，他捏碎恶奴肩胛、将休书甩在穆云溪脸上时，立下的那场三十日演武台生死之约。
大仇未报，父亲尚在受辱，我岂能死在这里！
黑暗识海之中，姜渊残存的真灵发出无声咆哮。
咚！
恰在此时，他脊柱第十节深处，那滴由地煞骨火本源与死髓灰烬相融而成的金白色髓液，再度重重搏动。
这一记沉雄搏动顺着督脉直贯眉心，与青璃留下的神魂烙印轰然共鸣。
女帝清冷威严的叱喝如天雷炸响，将识海无边黑暗彻底劈碎：
“守住灵台真灵，剩下的路，在梦里也得给本尊走完！”
棺底血泊之中，少年紧扣在铜板上的十指骤然绷紧，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嗡！
两道凌厉如电的精芒自姜渊眼底暴射而出，他剧烈喘息着，心神瞬间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四肢经脉焦黑干瘪，后背二十四节脊椎大骨寸寸皲裂。
但在脊椎骨第十节的核心空腔内，狂暴的地煞骨火本源已然驯服，化作了一滴龙眼大小、泛着温润白金光泽的奇异髓液。
那滴金白髓液表面萦绕着森白火苗，内部隐约有九道细若游丝的太古龙影游动，散发着沛然生机。
而在心脉根部与骨髓最深处，最后一缕顽固盘踞了整整三年的万古死髓残根，正死死扎根在那里。
“盘踞我骨血三年，吸食我生机三年。”
姜渊眼底寒芒涌动，沾满血痂的双手艰难抬起，在胸前结出《天渊涅槃诀》第一重控火印法：
“今日，便把你连根拔净！”
随着心诀催动，姜渊胸前塌陷空洞化作一口内敛烘炉，牵引着脊椎第十节内的金白髓液顺脉奔涌。
哗啦！
那滴金白髓液分化出千百道滚烫精纯的白金细流，顺着督脉与心脉支流，朝着最后一缕死髓残根合围而去。
察觉到灭顶之灾降临，心脉深处的死髓残根发出无声尖鸣，拼命释放出枯败死气负隅顽抗。
但此刻冲刷而来的金白髓液，乃是专克阴毒的地煞骨火本源，在吞噬大半死髓后涅槃而生的至高力量。
嗤嗤！
金白细流与灰黑死气正面冲撞，白金火苗一卷而过，那顽固盘踞三年的死髓残根，如沸汤泼雪般寸寸消融。
缕缕腐朽黑烟从心脉肌理中被强行拔起，尽数被金白髓液吞没炼化，化为纯净的本源养分。
短短十数息工夫，最后一丝灰败死气在金白火芒中彻底湮灭。
当死髓残根彻底消散的刹那，姜渊浑身一轻。
三年来日夜附骨吸髓、如沉重铁链般拖拽着他气血与寿元的阴冷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胸膛起伏间，肺腑深处涌入一股温热纯净的活气，骨节舒展，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整整千日的万斤沉铁。
不等姜渊细细体味这份轻快，吞没了死髓残根的金白洪流已携带着浩瀚生机，顺着功法运转路线，向着残破的四肢百骸全面反哺而去。
温凉淳厚的金白液体渗入受损的经脉壁。
原本扭曲干瘪的脉络舒展重构，镀上一层坚韧的白金微芒，宽度拓宽三倍，韧性今非昔比。
紧接着，金白洪流漫过五脏六腑与周身血肉。
啪。啪。啪。
姜渊体表那一层焦黑干裂的死皮与血痂，由胸口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旋即似灵蛇蜕皮一般，成片剥落下来，掉在青铜棺板上化作飞灰。
焦黑死壳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躯体。
新生的肌肤呈坚韧的古铜之色，匀称紧实，先前的数十道血口消失无踪，每一寸血肉纤维都被地煞骨火本源重新淬炼过，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而在他胸膛正中，三年前被剜骨留下的空洞已被新生的暗金肉芽彻底封合，化作一枚隐现漩涡纹路的古朴烙印。
母亲留下的那一寸棺钉残片静静悬浮在胸腔天渊中心，流淌幽邃青芒，将他周身新生的气机与因果严密遮蔽。
“经脉重续，死皮尽褪，接下来便是重铸神骨的最后一步。”
上方虚空中，青璃看着完成肉身换茧的少年，清冷眼眸微凝，“收敛心神，引周身源髓归于脊柱中枢。”
“好。”
姜渊盘膝坐定，双手印诀变幻，体内《天渊涅槃诀》运转到极点。
轰！
游走在四肢百骸中的万千道金白细流齐齐倒卷，化作一道白金瀑布，尽数灌入后背二十四节脊椎大骨之中。
咔嚓。咔嚓。
金白洪流自尾椎逆冲而上，第一至第二十三节布满裂纹的脊椎骨迅速弥合，骨质密度成倍攀升，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整条脊柱九成以上的金白本源，齐齐灌入正中央的第十节脊椎骨。
碎裂的骨碴在功法烘炉锻打下，与滚烫的金白髓液交融，开始了百炼成钢般的压缩重塑。
铛！铛！铛！
姜渊后背上传出如洪钟锻铁般的沉闷爆响。
每一次震响，脊椎第十节的体积便被压缩一分，原本凡骨的惨白之色彻底褪去，转化为一种灿烂坚硬的白金神芒。
透过少年后背新生的古铜肌肤，一团刺目的白金光华映亮了整座青铜古棺。
在那截重铸成型的白金脊椎骨表面，九道繁复、苍莽、充满太古凶威的龙形神纹天然烙印而生。
九道太古龙纹首尾咬合，凹槽深处流淌着凝练至极的地煞骨火极阴煞气，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大道气机。
九窍天渊骨破而后立的第一截涅槃神骨，背脊·天龙骨，于此涅槃初生！
嗡。
就在第九道太古龙纹闭合亮起的刹那，背脊·天龙骨重重一震。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发力法门与煞气运转奥妙，直接顺着脊骨血脉，天然烙印进了姜渊的灵魂本能之中。
天龙骨第一伴生神通：天渊镇狱劲。
“破凡骨，铸天龙。”
青铜古灯之畔，青璃望着少年脊背中心那截白金神骨，清冷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
“昔年赵氏神朝夺去的，只是凡尘骨体中的先天本源气运。而今你以《天渊涅槃诀》吞噬地煞骨火，在死境中重铸出的这第一截涅槃神骨，其品阶与威能，早已凌驾于昔日旧骨之上。”
“有此天龙骨坐镇脊梁，你的同阶气血底蕴九倍于常人。更觉醒了伴生神通‘天渊镇狱劲’，一旦催动，肉身力量倍增，骨生白金镇狱煞气，同阶武者触之即伤。”
姜渊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漆黑瞳孔深处似有白金龙影掠过。
他单手撑地站起身来，挺拔身躯立于青铜棺底，浑身再无半点病弱枯槁之相。
心念微动间，后背脊椎第十节的背脊·天龙骨轻轻一颤，九道太古龙纹同时亮起。
霸道沉凝的力量自脊柱大龙炸开，混合着一缕冷冽厚重的白金骨火煞气，顺着肩胛贯入右臂。
姜渊没有动用半分气血真罡，只是拧腰送肩，五指握拳，朝着前方虚空一拳捣出。
砰！
拳锋前方的气流被纯粹的肉身巨力打爆，一道凝练的白金拳印呼啸飞出，重重轰在前方的青铜棺壁上，激起一片青色符文涟漪。
姜渊收回右拳，眼底掠过一抹灼热。
单凭淬血境三重的肉身底子，在背脊·天龙骨与天渊镇狱劲加持下，这一拳的纯肉身爆发力突破两万斤大关，足以生生打穿寻常淬血境高手的护体罡气。
随着一拳收势，背脊·天龙骨彻底与二十四节脊柱融为一体，开始了源源不断的造血生髓。
哗啦啦。
姜渊凝神内视，只见全身骨骼空腔之内，新生的骨髓化作了灿若白金、粘稠沉重如水银铅汞般的奇异神髓。
骨髓如汞。
每一次呼吸吐纳，体内重若铅汞的白金骨髓与气血便在经脉骨骼间奔涌冲刷，发出大江拍击礁石般的隆隆回响。
当最后一缕新生汞髓与背脊·天龙骨彻底贯通的刹那。
昂！
一道苍茫、低沉、威严到了极点的太古龙吟，毫无征兆地自姜渊脊椎第十节深处炸响！
这声龙吟并非出自喉咙，而是第一截天龙骨铸成、全身汞髓共鸣时，天然迸发出的太古皇者级生命威压。
龙吟之声在青铜古棺内部激荡，穿透了厚重斑驳的青铜棺盖，化作一圈圈白金音波涟漪，席卷整座断龙深渊底部！
咔嚓。
古棺四周百丈内的黑色冻土与坚冰，在音波震荡下齐齐崩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棺外十丈处，刚刚爬起身想要靠近探查的秃鸟，冷不防被这道穿透古棺的太古龙吟当头撞中。
秃鸟浑身肉褶刹那紧绷，皮肉上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源自生命顶端的太古天龙骨威压，更混杂着地煞骨火的极阴煞气与极道古棺的沉厚余威。
“嘎？！”
秃鸟嗓子里挤出半截怪叫，两只小眼珠猛地翻白，细短黑爪一软，噗通一声四脚朝天瘫倒在黑色冻土上。
它用两只肉翅死死抱住脑袋，在碎冰碴堆里抖得像筛糠一般，破锣嗓子带着哭腔叫唤：
“龙……太古真龙吟？！骨髓如汞，龙音透棺？！”
“我的个祖宗，这小疯子不仅没被烧焦，真在古棺里炼成了传说中的太古神骨？！朱爷往后可再也不敢打他遗物的主意了！”
而在九劫青铜古棺内部。
太古龙吟的余韵散去，姜渊立于棺底中央，面色沉毅如铁。
折磨他三年的万古死髓已被尽数焚灭，第一截涅槃神骨“背脊·天龙骨”正式铸成，但这场向死求生的涅槃蜕变远未结束。
轰隆！
在他拓宽了三倍的强韧经脉与胸前天渊深处，地煞骨火残存的精纯本源，正混合着此前三年父亲买药在体内深层积淀的药力残髓，化作一股咆哮奔涌的汪洋怒潮，朝着淬血境四重、五重的瓶颈发起了冲击！
“死髓已除，天龙骨成。”
姜渊感受着体内节节攀升的沸腾血气，在青铜棺底重新盘膝入定，双手结印，眼眸中燃起熊熊战意：
“接下来，便看这一身新骨，能助我踏入淬血境何等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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