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黑暗中的獠牙
崖顶上，赵铭放下自制望远镜，坐回了火堆旁边。
李冉正在把最后一块鳄鱼肋排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嗞嗞响。
“她们挖得差不多了吧？”李冉头也没抬。
“壕沟勉强成型了。”
赵铭接过李冉递来的半截烤肋排，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但西侧有一段防线废了。”
“废了？”李冉愣了一下，“怎么废的？”
“顾曼。”
赵铭把肋排上的焦皮撕掉，语气跟聊天一样。
“她从外围壕沟上拔了三四十根木刺，全搬到大棚里给自己围了个窝。”
“那段壕沟正对着农田西侧，现在等于是个豁口。”
李冉把手里的铁筷子往地上一戳：“她疯了？外面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玩意儿，她还拆防线？”
“疯什么，精着呢。”
赵铭把骨头扔进火堆里，油花溅起一串火星。
“她算过的，把别人的命当挡板，自己缩在最安全的角落。这女人从头到尾就这个套路。”
“那你不管？”
“管。”
赵铭擦了擦手，往崖边挪了两步，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的泥滩已经彻底暗了，大棚的轮廓在夜色里只能隐约辨认。
“但不是现在。”
“等出了事再收拾，比我现在下去骂她一顿管用十倍。”
李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赵铭待久了她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每一步都有他自己的章法。
她不再追问，把剩下的肉排摆好，往火里添了两根干柴。
山洞深处的活泉流水声清清亮亮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崖顶暖和干燥，崖底寒风刺骨。
两个世界。
崖底大棚里，八个女人挤在承重柱中间那一小片地方，谁也不说话。
壕沟是挖完了，木刺也插了，但谁心里都没底。
半米深的壕沟，加上一排尖木棍，能挡住什么？
白天看到的那排脚印还印在脑子里，每一个坑洞都有脸盆那么大，四道爪痕深得能塞进去两根手指。
艾琳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背靠主承重柱，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黑硬木棍。
她把能找到的干柴全堆在了脚边，准备随时点火。
秦悠悠缩在艾琳右手边，两条胳膊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她的手心全是磨破的血泡，碰到粗糙的布料就疼得直抽气，但她不敢松手，死死攥着一块尖石头。
柳韵的脚踝肿到了正常的两倍大，根本站不起来，整个人半躺在地上，脸色蜡黄。
其他几个女人东倒西歪地挤在一堆，有人已经累到半睡半醒，有人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外面。
顾曼一个人缩在大棚最角落。
那个用四十根木刺围成的小圈子把她和所有人隔开了。
她的位置离西侧最近。
风从木板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腥味和一股隐隐约约的植物甜香。
那是木薯苗的味道。
顾曼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头不停地搓着裤腿上的泥巴渣子。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没事的，壕沟还在，半米深呢，那么宽，什么东西来了也得停一下。
少了几十根木刺不算什么，整条防线那么长，缺那一小段不影响大局。
这么想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外面安静得吓人。
海风穿过红树林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听着像是什么活物在闷哼。
木板被风吹得咯吱响，每响一下，秦悠悠就哆嗦一下。
“艾琳姐。”秦悠悠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说那玩意儿今晚真会来吗？”
“闭嘴，别说话。”
艾琳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狠劲。
秦悠悠立刻把嘴闭上了。
安静。
持续的安静。
时间在黑暗里变得粘稠，一分钟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个小时，也可能一个小时。
红树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踩断了枯枝。
“咔嚓”一声，干脆利落。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不是风吹的，风吹断树枝是“咯吱”的慢裂声。
这是被活物一脚踩爆的声音。
急促，沉重，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蛮力。
然后是践踏声。
密集的，闷沉的，像有人拿着鼓槌在泥地里猛敲。
一下，两下，三下，频率越来越快。
混在践踏声里的，是粗重的哼哧声。
沉闷的鼻息从黑暗中喷出来，带着某种野蛮生物特有的暴躁和饥饿。
不是一个。
是好几个。
秦悠悠的手开始发抖，抖得石头都快握不住了。她张嘴想叫，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柳韵整个人僵在了地上，连眨眼都忘了。
艾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尖木棍举到了胸口的高度。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
灰白色的光洒在泥滩上，把红树林边缘的轮廓照了出来。
三个黑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挤了出来。
不是什么未知的史前巨兽。
是野猪。
三头成年野猪。
领头的那只是个雄性，肩高到成年人的大腿根，脊背上的鬃毛炸起来像一排黑色的钢针。
它的嘴巴半张着，两根弯曲的獠牙从下颌骨的位置外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另外两头体型略小一些，但也有两三百斤，跟在雄猪后面，鼻子贴着泥地一路狂嗅。
它们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腥臭味，那是混合了泥浆、粪便和腐烂植物的骚臭，风一吹就灌进了大棚。
秦悠悠终于叫出来了。
“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撕裂了夜的寂静，连带着大棚里另外几个半睡半醒的女人全炸了起来。
“野猪！是野猪！”
“天哪有三头！”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尖叫声炸成一锅粥，整个泥滩都被惊叫声填满了。
但那三头野猪压根没有理会大棚里的人。
领头的雄猪鼻子一直贴着地面，它的目标从进入泥滩那一刻就锁死了。
木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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