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地基合格，工分定额制
海平线上刚刚泛起灰白，烂泥滩上的动静就没停过。
整整折腾了一宿。
顾曼两只手掌磨烂了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淤泥。
她跪在六号坑旁边，颤抖着把最后半捧烂草泥抠了出来。
“见底了……咳，艾琳，到底了，全是硬石头。”
顾曼嗓子干得冒火，吐出来的话带着血沫子。
艾琳拄着粗木棍挪过来，借着晨光往坑里瞅。
六个深坑里的烂泥早被清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灰白色的花岗岩硬层。
“别停下，把碎石往里填！”
艾琳沙哑地喊了一嗓子，手里的木棍重重顿在地上。
秦悠悠和柳韵等人连滚带爬地捧起拳头大小的碎石，一块接一块扔进坑里。
每填进去一层，几个女人就抓起沉重的断木，闭着眼睛往下砸。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天亮时分终于停了下来。
六个承重坑彻底填平，表面的碎石被夯得严丝合缝，没有半点软泥冒出头。
干完最后一锤，顾曼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倒在烂泥里，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几个女人也顺着坑边瘫倒，浑身糊满腥臭的泥水，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下来了……他下来了！”
秦悠悠忽然缩起身子，颤巍巍地指着绝壁方向。
赵铭单手抓着粗藤条，顺着滑轮绳索轻巧落地。他手里提着那根重铸过的铁头长矛，矛尖在晨光下泛着寒意。李冉紧随其后落到地面，腰间挎着水壶，背着装满工具的麻袋。
女人们吓得屏住呼吸，连哼哼声都憋了回去。
赵铭面无表情地走到一号坑前，手腕猛然下压。
“噗嗤！”
锋利的铁矛顺着碎石缝隙狠狠贯入。
赵铭双臂发力，全身的重量瞬间灌注在矛杆上，向下死命顿压。整根矛身猛震了一下，矛尖直接卡在深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当！”
底下是实打实的硬岩石，纹丝不动。
赵铭抽回铁矛，迈步走到二号坑，再次重重扎下。
“当！”
“当！”
一连六声脆响，六个承重坑全被铁矛扎了个透。除了一点被挤压出来的石粉，没有半点稀泥渗出来。这回是真真正正扎到了地底硬层，碎石也被夯得极紧。
瘫在泥里的顾曼死死闭着眼睛，直到听完最后一声脆响，悬着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
赵铭收回长矛，倒转矛柄在地上点了点。
“行了，这回没糊弄。”
赵铭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这群人，语气平静。
女人们浑身一松，秦悠悠当场哭出了声，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捂着嘴呜咽。
李冉走上前，看着那六个砸实的坑，在赵铭耳边低声说话。
“赵哥，她们昨晚确实没敢合眼，顾曼十个手指头全破了，要是继续断三天水，怕是真的会渴死两个。”
赵铭当然有自己的盘算。死人没有任何价值，活着的劳动力才能把地基和大房子建起来。
“起来吧。”
赵铭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看在坑挖得合格的份上，三天连坐免了。”
趴在烂泥里的顾曼猛地睁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悠悠更是疯狂点头，眼泪把脸上的黑泥冲出两道白印子。
“谢谢赵哥！谢谢赵哥不杀之恩！”
“别急着谢。”
赵铭手里的长矛陡然一转，矛尖直接点在顾曼鼻尖前一寸的位置。
顾曼吓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了。
“规矩只有一次。下次再敢在地基里塞烂草，我就把你们活埋在坑底下当桩子。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绝对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顾曼连连磕头，脑门撞在碎石上砰砰作响。
赵铭收回铁矛，转过身，不再理会地上的这群人。他抬手指向鱼塘边上那片荒草地，长矛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
“大房子的承重坑解决了，剩下的活更多。”
赵铭往前走了几步，踩在杂草与烂泥的交界处。
“看到这片地没有？从鱼塘外沿，一直到绝壁西边的斜坡，整整一亩地。雨季随时会来，到时候大水一冲，什么都干不成。我们必须赶在大雨下透之前，把这一亩荒地全翻出来，大房子的木框架也必须全部封顶。”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一亩荒地，到处是半人高的茅草和盘根错节的灌木，甚至还横着几根被水冲下来的烂树干，这得干到猴年马月？
艾琳拖着瘸腿站直身子，沉声开口。
“赵铭，大家现在的体力，光靠之前的定量根本撑不住这种重活。真要硬顶着干，不出两天全得倒下。”
“我知道你们撑不住。”
赵铭神色自若，直接拉过李冉手里的麻袋，从里面倒出七八根削尖的硬木撬棍，还有几把磨出刃口的厚石刀。
“所以从今天起，换个新规矩。”
赵铭竖起一根手指。
“大锅饭取消了，以后实行工分定额制。”
这话一出，顾曼和秦悠悠都愣住了。
“什么……工分？”
顾曼捂着肿胀的脸颊，下意识问了一句。
赵铭指着面前的荒地，条理分明地解释。
“想吃肉，想喝干净的泉水，全看你们自己干了多少活。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拔草除根，一队负责撬石头翻土。”
“拔草除根，按垄算。清理干净一分地的杂草，把草根全部抖干净晒在石头上，记一分工。”
“翻土起垄，深翻一尺，把大石头全清出去，整平一分地，记两分工。”
“去西边林子里运建房用的干硬木，搬回来一根合格的横梁，记三分工。”
赵铭指了指放在树荫下的几个大竹筒，还有挂在岩壁下方的一整串熏肉。
“一分工，换半筒竹筒净水，外加两口熏肉干。”
“两分工，换一满筒水，四两熟肉。”
“拿了三分工的人，不仅水管够，还能额外分到一块带油花的烤野猪皮。”
秦悠悠干瘪的肚子瞬间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泛着油光的熏肉。
原本以为免了连坐也是半死不活地熬着，可现在赵铭居然给出了明码标价的换法！
只要肯卖力气，就能喝到崖顶上的清甜泉水，还能吃到真正的肉！
顾曼眼里也闪过一丝光亮。
她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套制度的意思。
谁多干谁有吃的，偷懒的连口水都捞不着，谁也别想再搭便车。
“那……要是有人完不成基础定额呢？”
柳韵在一旁小声问。
“完不成就饿着。”
赵铭冷冷看着她。
“底线任务是每天至少拿一分工。拿不到一分工的，当天一滴水没有，第二天口粮减半。连续两天拿不到工分的，直接扔去红树林外围自生自灭。”
泥滩上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干活换命，要么饿死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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