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偷工减料
“挖！都给我往下挖！”
艾琳拄着木棍站在坑边，嗓子已经喊哑了。
太阳挂在头顶，烂泥滩上一点阴凉都没有。
六个承重坑才挖到一半，坑底的烂泥又黏又重，一铲子下去，拔出来的时候能把人的胳膊拽脱。
秦悠悠跪在二号坑里，用一块扁平的石片往外刮泥。
她右脸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泡，又疼又痒，忍不住拿手背去蹭，结果蹭了一脸黑泥。
“别蹭了，再蹭你那张脸就彻底烂了。”
旁边坑里的柳韵冷冷甩过来一句。
秦悠悠手上一顿，咬着牙没回嘴。
昨天两人在乱石滩互相下死手，今天被分在相邻的两个坑，谁也不愿意看谁。可赵铭定的规矩摆在那里，六个坑天黑前填不平，所有人一起断水断粮三天。
两个人恨得牙痒，也只能憋着劲往下挖。
艾琳一瘸一拐地挨个坑检查，用木棍往坑底戳了戳。
“三号坑太浅了，再往下挖二十公分。四号坑边上的泥别堆那么近，一会儿又塌回去。”
四号坑里的女人哭丧着脸抬头。
“艾琳姐，我手上全是血泡了，能不能歇一会儿，就喝一口水……”
“中午分过了。”
艾琳看都没看她。
“想喝水，先把坑挖到底。”
那女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往外刨泥。
艾琳又看了一眼堆在旁边的那几块大花岗岩。
那是昨天敲碎剩下的大料，还得再砸成拳头大小的碎块才能往坑里填。光靠坑里这几个人根本来不及。
“我去乱石滩那边再运一批碎石过来。”
艾琳把装着食物的防水包裹往背上一甩，绑得死死的。
“我回来的时候，一号到三号坑必须见硬底。谁偷懒，晚饭直接扣掉。”
说完，她拄着木棍，拖着一条伤腿往西边走了。
等艾琳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堆后面，坑里的几个女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
有人直接瘫坐在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背着吃的走了，生怕我们偷。”
“废话，换你你不背着？”
“我就是觉得憋屈，凭什么她一个人管着肉……”
几个人小声嘟囔着，谁也不敢说得太大声。
就在这时，一号坑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曼从坑里爬了出来。
她今天一口吃的都没分到，连水都没喝上，整个人晃得厉害，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可她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顾曼左右看了看，确定艾琳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们想不想少干点？”
秦悠悠警惕地抬头。
“你又想干嘛？”
“你别这么看着我。”
顾曼蹲在二号坑边上，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烂泥。
“我算过了。照这个速度，六个坑全挖到底，再一层一层填碎石，砸实，天黑前根本干不完。干不完是什么下场，你们心里都清楚。”
坑里几个女人都不说话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断水断粮三天，就她们现在这个样子，熬不过去的。
“那你说怎么办？”
四号坑那个满手血泡的女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坑不用挖那么深，挖到一半就够了。底下先填软泥，把坑垫起来，上面再铺一层碎石，用木头砸平。”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表面全是石头，谁能看出底下是泥？”
秦悠悠吓得手里的石片都掉了。
“你疯了吧？上次B组木板里填烂泥，被他当场砸下来，全组断水断粮，你忘了？”
“那是木板。”
顾曼一点都不慌。
“木板能掂分量，能敲开看。可这是地基，六个坑填平了，上面铺着几十斤碎石，他难道还能一个个刨开看？”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顾曼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笃定。
“再说了，你们真以为他今天能回来？”
这一句话，让好几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顾曼往海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带着那个李冉划个破木筏去对岸了。那片海什么样，你们谁没见过？前几天的暴雨你们都经历过，海上的风浪比岛上大多少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一个破木筏，载两个人，还要来回跑一趟。翻在半路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他那么厉害，鳄鱼都杀了……”
秦悠悠结结巴巴地反驳。
“鳄鱼能杀，他能跟海打？”
顾曼冷笑了一声。
“人在陆地上再能打，掉进海里也就是一块肉。我跟你们打赌，他今天回不来，明天也回不来。”
坑里一片安静。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吭声，可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
秦悠悠心里乱成一团。
她当然盼着赵铭死在海里。这男人把她踩进烂泥里，让她当狗，让她被人抽，让她毁了脸。他要是死了，崖顶那个山洞，那些肉，那些水……
可她又怕。
她怕得要命。
那个男人从红树林里拖着鳄鱼头走出来的样子，她到现在做梦都能梦见。
“我不干。”
秦悠悠咬着嘴唇。
“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拉上我。万一他回来了，连坐的是我们所有人。”
顾曼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行啊，那你就老老实实挖。挖到天黑，挖不完，大家一起饿三天。到时候你这张烂脸再发个炎，你看你能不能撑到第三天。”
秦悠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脸。
伤口已经开始发烫，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边缘还渗出了黄水。
柳韵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她说的有道理。”
秦悠悠猛地转头瞪她。
柳韵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把手里的木铲往泥里一插。
“按他要求的挖法，我们今天全得死在这。按她说的干，至少还有口气。”
她抬头看着顾曼。
“艾琳那边怎么办？她回来一看坑没挖深，肯定要闹。”
“所以要快。”
顾曼站了起来，腿还在打晃。
“她去乱石滩搬碎石，一来一回最少一个钟头。在她回来之前，我们把坑底用泥垫起来，等她运来碎石，直接往上铺。她腿瘸，自己又不下坑，只要表面那一层石头砸平了，她看不出来。”
四号坑那个女人第一个动了。
她实在太累了，满手的血泡一碰泥就钻心地疼。顾曼的话就是一根救命绳，哪怕知道绳子那头可能是悬崖，她也忍不住要抓。
“我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剩下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全都点了头。
“我也干。”
“反正都是死，能少遭点罪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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