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绝壁收绳，孤身入林
“李冉，过来。”
赵铭把磨好的锥刀插回腰间，冲火塘边招了招手。
李冉抹了把脸，蹭到他跟前，手还攥着他胳膊上的袖子没松。
“赵哥，你先别急着走，咱们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赵铭把她的手扒下来，按在石头上，“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记死了。”
李冉被他这副架势唬住，下意识坐直了。
“我走以后，你就待在这个洞里。”
赵铭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的花岗岩。
“不许下绝壁，一步都不行。鱼塘那边不许去，下面那个没完工的房子也不许去。就算你听见我在下面喊你，也不许放绳子。”
“啊？”李冉愣住，“你喊我也不放？”
“对。”
“那万一你受伤了，爬不上来呢？”
“我要真伤到爬不上来，你放绳子下去也没用，只会多搭一条命。”赵铭语气很平，“你下去干什么？给鳄鱼加个餐后甜点？”
李冉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憋出来。
她低头抠着指甲，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是鱼塘里还有四五十条鱼呢，那都是咱们一条一条赶进去的。还有平台上那堆芭蕉叶和藤条，我晒了半个月……”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下面那群女人现在饿得眼睛都绿了，你一走，她们肯定跑去偷。万一把鱼捞光了，把材料给拆了烧火，咱们回头拿什么建房子？”
“让她们偷。”
赵铭直接打断她。
李冉猛地抬头。
“鱼没了，我再去赶。叶子没了，林子里多的是，我再去砍。”赵铭盯着她，“你呢？你要是没了，我上哪再找一个会烧陶罐、会熬油、还会拿棍子砸人手腕的？”
李冉鼻子一酸，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命就一条，丢了就真没了。”赵铭把声音放缓了点，“东西算什么？东西全是给活人用的。”
“可她们……”
“她们上得来吗？”
赵铭朝崖下偏了偏头。
“十五米的石壁，下面全是烂泥。那个金发女人一条腿烂得流脓，秦悠悠连树都爬不上去。只要你不放绳子，她们就算在底下把嗓子喊破，也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李冉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她心里其实清楚，赵铭说的全是实话。
之前秦悠悠拽着绳子往上爬，摔了好几回泥坑，最后连一米都没爬上来。现在这帮人饿了好几天，又被鳄鱼吓掉了半条魂，更不可能有力气。
她怕的根本不是底下那群女人。
她怕的是赵铭进了红树林，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就跟咒他似的。
“……我知道了。”
李冉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把眼泪蹭干净。
“我不下去，哪都不去，就在这守着。”
“这才对。”
赵铭拍了拍她的脑袋，站起身，开始收拾装备。
他先把背上的十字弩卸了下来。
李冉看得一愣：“你不带这个？”
“带了也白带。”赵铭把弩身上的尼龙绳绕好，挂到洞壁的木钉上，“木头箭射不穿它的皮，这你刚才自己也说了。”
“那也能吓唬吓唬它啊……”
“红树林里全是气根，横七竖八的，这玩意儿又长又占地方，走两步就得挂住。”赵铭扯了扯弩弦，“上一次弦得好几秒。在那种地方，它扑过来用不了一秒。我真把命押在这上面，那才叫找死。”
李冉听得后背发凉，不敢再劝了。
赵铭从置物架上取下那根石刃长矛。
矛头是他之前用铁丝和藤皮绑上去的，这几天打猎用得狠，绑绳有点松。他蹲下来，用牙咬着铁丝头，又重新缠了三圈，拧死。
然后是锥刀。
那把用废枪零件改出来的金属锥刀，刀尖被他磨得发亮。他在腿上比划了一下，用布条把刀鞘绑在右小腿外侧，拔了两次，确认一伸手就能摸到。
最后，他走到洞穴深处，扒开那堆伪装的碎石，把急救箱挖了出来。
李冉看见那个箱子，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箱子赵铭一直藏着，平时连打开都舍不得打开。之前她们在海滩上发烧，赵铭也只肯拿出六粒阿莫西林。
现在他要把整个箱子都带走。
“赵哥……”
“有备无患。”赵铭打开箱盖扫了一眼，抽出绷带、止血粉和一小瓶碘伏，塞进贴身的防水布包里，剩下的重新扣好，“被那东西扫一尾巴，骨头都得断。真挂了彩，我总不能在泥坑里等着伤口自己长好。”
他脱掉脚上那双晒得发硬的草编凉鞋，从包里拎出战术靴。
这双靴子他平时舍不得穿，在营地附近干活全靠凉鞋凑合。可红树林底下全是碎贝壳和尖树根，光脚进去，走不出五十米脚底板就得烂。
他把鞋带一圈一圈勒紧，在脚踝处打了个死结，又在外面缠了两道藤条，防止泥水往里灌。
站起来跺了跺脚。
结实。
李冉一直蹲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等赵铭把长矛拎在手里，她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向洞口。
“你干嘛？”
“收绳子。”
李冉走到滑轮架旁边，抓住那根垂下崖底的尼龙绳，一把一把往上拽。
绳子很长，沾着泥，又湿又沉。她手臂刚才抽过筋，拽到一半就开始发抖，手心被磨得通红。
她没停，咬着牙继续拽。
赵铭没过去帮忙，就站在后面看着。
绳子全部收上来，在洞口盘成一大卷。李冉又把滑轮上的活扣解开，连带着底下那串报警用的陶片，全部拖进洞里，塞到最里面的角落，拿芭蕉叶盖上。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
“绳子我全收了，底下现在一根都没有。”
她声音还有点哑。
“你不回来，我绝对不放。谁叫都不放。”
赵铭点了点头。
“还有，火别灭。”他补了一句，“夜里就留一小堆，别弄出烟。熏肉和油脂够你吃十天，渴了喝岩缝里的水。”
“嗯。”
“要是三天后我还没回来——”
“你会回来的。”
李冉抢着把话截断，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她盯着赵铭，眼圈又红了，但死活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铭看了她两秒，没再往下说。
“行。”
他把长矛往肩上一扛，走到平台西边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从上往下斜着裂开的岩缝，宽度刚好能塞进一只脚。缝隙被藤蔓和蕨类盖得严严实实，从下面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他之前摸索出来的备用路线，连李冉都没走过。
他把长矛用藤条绑在后背，蹲下身，双手扣住岩缝边缘，一条腿先探了下去。
“赵哥！”
李冉在后面喊了一声。
赵铭停住，回头。
李冉站在洞口，两只手攥在一起，嘴唇动了好几下。
“……你别逞能。”
“知道了，啰嗦。”
赵铭咧了咧嘴，整个人往下一缩，贴着岩缝迅速滑了下去。
强化过的手指死死抠住石棱，脚尖踩着凸起的石块一路往下蹭。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不到半分钟，他的双脚就落在了崖底的泥地上。
脚刚踩实，旁边就传来一声尖叫。
秦悠悠还趴在原来那个泥坑里，看见一个人影从天上掉下来，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屁股底下溅起一片泥水。
看清是赵铭，她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串打嗝似的抽气声。
礁石后面，金发女人抱着那条烂腿缩成一团，身子还在抖。柳韵和另外两个女人挤在更远的地方，看见赵铭，连滚带爬又往后退了好几米。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赵铭连头都没往那边偏。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道血痕。
血已经开始发黑了，但痕迹很宽，两边还有爪子刨出来的深坑，里面积着混了血的泥水。那道拖痕一路往东，笔直地扎进红树林边缘，像是有人拿铁锹在地上犁过一遍。
赵铭用手指沾了点泥里的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腥，还带着一股野猪肉的油味。
还新鲜。
他站起来，解下背后的长矛，攥在右手里，左手按了一下小腿上的锥刀。
身后，秦悠悠终于缓过一口气，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
“你……你疯了？你要进去？”
赵铭没理她。
他顺着那道血路，一步一步走到红树林边上。
黑乎乎的泥水漫过靴面，淹到脚踝。树根从水底下一根根拱出来，交错成一片，头顶的枝叶把光挡掉了一大半。刚才还嗡嗡乱飞的蚊子，到了这里反倒少了很多。
赵铭拨开第一丛气根，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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