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绝壁钓巨鳄
那张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上下两排牙全露了出来，嘴里面是淡黄色的，还挂着几缕烂海草。
那条竖着的瞳孔，离她不到五米。
金发女人的嘴张到最大。
“啊——！！！”
这一嗓子把整个泥滩都喊醒了。
泥坑里横七竖八的几个女人全抬起了头，有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下意识骂了一句“叫什么叫”。
鳄鱼动了。
刚才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全没了。四条腿往泥里一蹬，身子贴着地面直接射了出去，淤泥被它肚皮犁开两道浪，哗啦啦往两边翻。
七八米的距离，一眨眼就没了一半。
“它冲了！它冲了！”李冉在后面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赵铭没回头。
十字弩的准星压在那颗扁脑袋上，跟着它往前挪。他的手指扣在机括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救不救？
那个金发女人拿刀逼秦悠悠偷鱼，昨晚还琢磨着要摸上来杀他，死了活该，他一点都不心疼。
可这头鳄鱼要是在这片泥滩上吃饱了，这地方在它脑子里就成了饭堂。
饭堂旁边是什么？是他的湖，他的鱼塘，他那半边刚立起来的房子。
它今天吃一个，明天就会再来找第二个。人吃光了，下一个就轮到他和李冉。
“赵哥……”
“闭嘴，别碰我。”
鳄鱼的嘴已经张到了最大。
金发女人被吓得连滚都忘了滚，两只手在泥里乱抓，那条烂腿拖在身后，整个人只往后蹭出去半米。
那张嘴离她的脑袋不到两米。
赵铭屏住气，把准星往上抬了半寸。
这一箭要是射空，那女人就没了，他也再没第二次机会。拉一次弦得花十几秒，鳄鱼咬断一个人的脖子用不了三秒。
就一下。
他扣了下去。
“咻——”
弩弦弹回去的那一下，震得他肩窝一麻。那根比拇指还粗的破甲箭贴着崖壁斜着扎下去，带出一道短促的尖啸。
“笃！”
箭头钉在了鳄鱼左眼上面。
就是眼眶和脑壳中间那块凸起来的软骨，没有骨板盖着，一整截铁箭头全没了进去，只剩箭杆和三片海鸟翎在外面乱颤。
鳄鱼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
那张嘴“啪”地合上，离金发女人的脚尖只差一个巴掌，合嘴的声音隔着十几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它叫了。
那声音很低，闷在胸腔里，从泥滩底下往上滚，赵铭趴在石头上都觉得肚皮底下跟着嗡嗡发麻。
“射中了……”李冉扒着他的衣服，嗓子直发抖，“赵哥你射中了！”
“中了，还没死。”
赵铭已经把脚踩上了弩前端，两只手扣住弦往后拉。
弩臂“咯吱咯吱”地响，他咬着后槽牙，一点一点往回拽。
下面彻底乱了。
鳄鱼疼疯了，脑袋左右乱甩，想把那根箭甩掉。倒钩卡在肉里，越甩越往里钻，血顺着眼眶往下流，糊了半张脸。
它甩不掉，就开始甩尾巴。
那条尾巴抡起来，第一下扫在最近那个窝棚上。那窝棚是几根树枝撑着几片芭蕉叶，连个声都没出，直接散了架，树枝断成好几截飞出去老远。
第二下扫在泥里，泥水“轰”地炸起来一人多高，劈头盖脸地砸在那几个女人身上。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跑啊！快跑！”
喊得最大声的是秦悠悠。
可她跑不了。拉了一晚上，人早就虚脱了，两条腿在泥里蹬了半天，身子一寸都没挪出去，最后干脆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裤子底下湿了一片。
柳韵更离谱，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一声都叫不出来，就那么仰躺在原地，被泥水浇了一脸也不知道擦。
“咔。”
卡榫挂上了。
赵铭抽出第二根破甲箭，放进箭槽，重新趴下来。
准星里，那颗脑袋还在乱晃，根本瞄不稳。
“金发那个呢？”他压着嗓子问。
李冉抖着手举起望远镜，找了好半天。
“在、在石头后面！她爬过去了！”
赵铭往左边扫了一眼。
泥滩边上有一块半人高的礁石，金发女人整个人蜷在后面，那条烂腿拖在泥里，一道长长的血印子从她原来躺的地方一直拖到石头底下。
她没往外看鳄鱼。
她在往上看。
隔着十几米，赵铭看不清她脸上什么表情，只看见她嘴在动，一遍一遍地动，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李冉把望远镜往那边对了对，愣了一下。
“赵哥，她好像在哭。”
“哭就哭呗。”
“她好像……在说什么sorry……”
赵铭没接话。
前两天这女人还拿着把刀，指着他的鼻子让他交出水源，昨晚上估计还在琢磨怎么半夜摸上来割他的喉咙。
现在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冲着他道歉。
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好笑。早干什么去了。
下面，鳄鱼终于不甩了。
它停在泥滩中间，胸口一起一伏，那只没受伤的右眼慢慢转了过来。
黄褐色的眼球，中间一条竖缝。
那条竖缝沿着绝壁往上移，一寸一寸地移，最后停住了。
停在了洞口。
李冉整个人僵住，望远镜差点又从手里掉下去。
“它、它在看咱们……”
“嗯，看见了。”
“它知道是你射的？！”
“它又不傻，箭从哪儿来的它还能不知道？”
赵铭把十字弩稳稳架在石缝里，枪托抵紧肩膀。
鳄鱼盯了他们足足五六秒，然后转过身，丢下泥坑里那一滩还在哭爹喊娘的女人，朝着绝壁底下爬了过来。
它爬得不快，脑袋压得很低，那根箭杆在它脑门上一翘一翘的。
爬到崖底，它停了一下，然后整个身子往后一缩，猛地往前一撞。
“咚！”
绝壁底下那块凸出来的大石头被撞得往下掉渣，碎石子哗啦啦滚进泥里。
洞口这边跟着一晃，李冉“啊”地一声，死死抱住了旁边的石柱子。
“咚！”
第二下。
“赵哥！它要撞上来了！它要撞塌了！”
“撞不塌。”
赵铭趴在那里没动，眯着眼睛往下看。
这面绝壁是整块的花岗岩，几年前大水泡了那么久都没事，一头鳄鱼拿脑袋撞，撞到明年也撞不出个窟窿。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条绳子。
崖底那根上下用的尼龙绳，刚才被鳄鱼的尾巴扫了一下，现在还挂在那儿晃荡，末端离地面也就一米来高。
鳄鱼爬不了直壁，可它要是咬住绳子往下拽……
他心里一紧，又马上松开了。
绳子上面绑的是滑轮，滑轮挂在突出的石头上，真拽，最多把绳子扯断，扯不上来一头八米长的东西。
“咚！”
第三下撞完，鳄鱼退了两步，脑袋又抬起来，那只右眼还是死死对着洞口。
它没走。
它在等。
赵铭盯着它脑门上那根箭，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箭扎进去了，倒钩卡死，血一直在流，可离要命还差得远。这东西皮糙肉厚，淌一天血都未必倒下。
等它流够了血，想明白了，一扭头钻回红树林，过几天伤好了再回来，他这房子还建不建？湖边还去不去？
不能让它走。
可从这个角度，它脑袋一低，喉咙和肚皮全贴着泥，他剩下两根破甲箭射出去，只能扎在骨板上听个响。
除非……它自己把脑袋抬起来。
把脖子露出来。
赵铭盯着那张嘴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洞里。
火塘边的木架子上，挂着前两天刚熏好的那半扇野猪，肥膘还在往下滴油，满洞都是那股味儿。
他慢慢爬起来，把十字弩往肩上一挎，冷笑了一声。
李冉吓了一跳，抱着石柱子不敢撒手。
“赵哥，你笑什么……咱们是不是该把洞口堵上……”
“堵什么堵。”
赵铭走到木架子前，一把把那半扇野猪肉拎了下来，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去，把那捆最粗的尼龙绳拿过来。”
李冉看看那半扇肉，又看看洞口外面，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要干嘛？”
赵铭拿锥刀在猪肉上戳了个对穿的洞，头都没抬。
“拿绳子，把这半扇野猪肉挂下去。”
“今天，老子要在这崖壁上，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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