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块废铁
草药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啊！”刘颖痛呼出声，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腿。
就是现在！
赵铭背后的双手猛的往外一挣。
啪。
最后一根藤条应声断裂。
被勒的发紫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
赵铭根本没有去揉发麻的手腕，双腿在烂泥里猛的一蹬。
泥浆四溅。
他带着满身的黑泥和杀气，直扑向刘颖。
速度太快了。
强化过的体质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三步的距离，赵铭只用了一秒钟。
刘颖听到动静，猛的抬起头。
她看到了赵铭那张沾满泥水的脸，看到了他挣脱束缚的双手。
她吓的浑身发抖。
“别过来！”刘颖发出一声尖叫。
她慌乱的扔掉手里的鱼干，左手死死握住枪柄，右手也搭了上去，拼命想要抬起枪口对准赵铭。
来不及了。
赵铭已经扑到了她面前。
就在这时，跪在泥里的李冉猛的窜了起来，动作快的吓人。
她没有躲。
也没有退缩。
没像以前那样遇到危险就哭，而是咬着牙硬顶了上去。
李冉合身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刘颖持枪的左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放开我！贱人！”刘颖疯狂的挣扎着，右拳狠狠砸在李冉的后背上。
李冉被打的闷哼一声，但双手死死扣住刘颖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刘颖的皮肉里。
两人在泥潭里滚作一团。
黑色的泥浆糊满了她们的脸和衣服。
粗重的喘息声、肢体碰撞的闷响声，还有红树林里被惊飞的水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全部交织在一起。
赵铭的大手已经抓住了枪管。
金属的冰凉触感传到掌心。
他用力往上一掰，试图把枪从刘颖手里夺过来。
刘颖的面目彻底扭曲了。
她知道自己抢不过赵铭。她知道一旦失去这把枪，她面临的将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下场。
她彻底疯了，什么都不顾了。
“一起死吧！”
刘颖发出一声嘶吼，食指狠狠扣向扳机。
李冉死死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枪管在自己耳边。她甚至能想象出子弹出膛时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脑袋被轰碎的剧痛。
她咬紧了牙关，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枪声并没有响起。
红树林里依然只有泥水翻滚的声音。
只有一声沉闷而干涩的机械摩擦声。
咔哒。
那声响在红树林的烂泥坑里传了个来回，清脆，干涩，像指甲盖刮过锈铁皮。
没有火光。没有震耳的轰鸣。没有硝烟。
枪管还抵在赵铭胸口前方不到一拳的位置。刘颖的食指死死勾着扳机，扣到底了，扣得指节发白。
什么都没发生。
刘颖的脑子空白了半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一眼赵铭。
赵铭没动。
刘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泼了一盆冰水。她的手指松开扳机，又扣下去。
咔哒。
没响。
再扣。
咔哒。
还是没响。
那个干涩的机械声在泥潭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每响一次，刘颖脸上的血色就褪掉一分。
她开始疯了似地扣扳机，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拇指甚至去拨套筒，套筒纹丝不动，里面的淤泥和锈蚀把所有零件焊成了一坨。
声音越来越弱，像一只被捏死了嗓子的蚊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冉睁开了眼。
她趴在泥里，浑身都在抖，刚才那一秒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赵铭动了。
他的右脚从泥里拔出来，带着黑色的泥浆和水花，狠狠踹在刘颖的肩膀上。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
刘颖整个人从坐姿被踹成了平躺，后脑勺撞在气根上弹了一下，又重重摔进黑水里。
泥浆从她身体两侧溅起来，糊了她满脸满嘴。
赵铭弯腰，右手一把攥住枪管，往上一掰。
刘颖的手指还勾在扳机护弓里，被带得整只手往上翻了一个别扭的角度，她惨叫了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枪到手了。
赵铭把枪拎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一眼。
枪身沾满黑泥，重量不轻，金属的密度感是实打实的，不是玩具。
但套筒和枪身之间的缝隙被泥沙和锈渍糊成了一条线，抛壳口完全堵死。
他把枪翻过来，左手拇指按住弹匣卡榫，用力一推。
卡榫锈得极紧，赵铭加了力，金属吱嘎响了一声。
弹匣从握把底部掉出来，落在泥地上。
赵铭低头看了一眼。
空的。
弹匣里面除了一层黄褐色的锈水，什么都没有。
没有子弹，没有弹簧回弹的压力，连底部的托弹板都锈成了一片。
这玩意儿里面，从头到尾就没装过子弹。
赵铭把空弹匣拎起来，在手里翻了翻，随手扔回泥地上。然后他左手捏住套筒后端的锯齿纹，试着往后拉。
拉不动。
他加了力气，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要命，套筒勉强往后退了不到两毫米，卡住了。
赵铭松手，套筒弹回原位，带出一小撮红褐色的铁锈粉末。
击针弹簧彻底锈死了。就算弹匣里装了满满一梭子弹，这把枪也打不出一发。
从头到尾就是一块废铁。
赵铭拎着枪，转头看向泥地里的刘颖。
刘颖仰面躺在黑水中，后脑勺泡着，只有脸露在水面上。
肩膀那一脚踹得不轻，她整条右臂都在抽搐，疼得脸上的肌肉一阵一阵地跳。
但她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赵铭手里那把枪，盯着从握把底部掉出来的空弹匣，盯着拉不动的套筒。
她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赵铭走过去，抬起右脚，踩在了刘颖的胸口上。
靴底碾着她胸骨正中的位置，力气不大，但足够把她整个人钉在烂泥里。
刘颖的肋骨本来就有旧伤，这一压，她喉咙里憋出一声沙哑的闷哼，两只手下意识去推赵铭的脚踝。
推不动。
赵铭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拿着这玩意儿指着我的脸，说什么来着？”
刘颖的嘴巴一开一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赵铭把枪举到她面前。空弹匣的口朝下，锈水顺着金属面往下淌，滴在她的额头上。
“弹匣是空的。”
赵铭把弹匣丢在她胸口上，金属磕在肋骨上发出一声脆响，刘颖整个人痉挛了一下。
“击针锈死了。套筒拉不开。抛壳口被泥堵了。”
他每说一句，靴底就往下加一分力。刘颖的胸腔被压得越来越扁，呼吸变成了一截一截的气音。
“就算你把扳机扣烂，这把枪里面也飞不出半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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