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枪的破绽
刘颖盯着他。
“你装什么？你不是最能装了吗？”
她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
“在旧岛上你打我耳光的时候多威风啊？抽我两巴掌那会儿你多得意啊？现在呢？”
她把枪从大腿上拿起来，用枪管指了指赵铭的脸。
“现在你被绑在这儿跟条狗一样，我说什么你得听什么，你那个贱人跑腿给我取东西去了，回来以后我让她跪着递给我，她敢不跪？”
赵铭的手指在身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是在摸。
藤条把手腕固定在气根上，掌心朝后，指尖刚好能够到气根下方一小片被洪水泡软的烂泥。
泥面底下，有东西。他进来之前用矛尖拨烂叶的时候，靴底踩到过一个硬点，不是石头，边缘有弧度，薄的。
当时没留意，现在手被绑在这个位置，指尖刚好够得到那片泥。
赵铭没有低头看，也没有加快动作。
他的手指在泥里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抠。
“我们四个人，在那个营地里连狗都不如！你在山洞里喝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你有没有想过？！”
赵铭的指尖在泥里碰到了那个硬东西。
薄的，弧形的边缘，触感粗糙，一侧有锯齿状的断裂面。贝壳。不大，但断裂的那条边锋利得割手。
他没有急着把它抠出来。手指搭在贝壳边缘，轻轻按住，没动。
“想过。”赵铭开口了。
刘颖愣了一下。
“你们被打的时候我在树上看着。”
赵铭的语气很平，跟聊天似的。
“秦悠悠舔鞋底那次，我离你们不到二十米。”
刘颖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珠子里的血丝又密了一层。
“你看着？你看着不救？”
“救你？”
赵铭偏了偏头。
“旧岛上你们八个人抢我东西的时候，谁救我了？你拿树枝抽我脸的时候，谁拦了？你趁着半夜来偷我食物的时候，谁替我说话了？”
刘颖张了张嘴。
“你现在拿枪对着我的脸，跟我哭你过得惨。”
赵铭盯着她。
“你过得惨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你闭嘴！”
刘颖猛地把枪举起来，枪口怼到赵铭下巴底下，金属圆圈抵着喉结下面那块软肉。
赵铭没躲。他躲不了。
两个人对峙了三四秒。
刘颖的手又开始抖了。举枪的姿势维持不了太久，她的胳膊没那个力气，几秒钟以后枪口就垂了下去，重新搁回大腿上。
赵铭的喉头动了一下，把那口气顺了过去。
疼。金属抵上来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疼，颈部的软骨被压了一个坑。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
刘颖喘了好一阵，胸腔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赵铭等她喘完了，才慢慢开口。
“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可能从那个金发女人手里抢到枪？”
语气很轻，带着一股明显的不信。
刘颖的喘息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赵铭，眼珠子里那股恨意和疯劲之间，忽然挤进来一丝别的东西。
得意。
“谁告诉你我抢的？”
赵铭没说话。
刘颖的嘴咧开了，露出泛黄的牙根和发黑的牙龈，笑起来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我偷的。”
她把“偷”这个字咬得极重，从牙缝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挤，像是在品尝这个字的味道。
“暴雨那天晚上，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赵铭靠着气根，手指在背后不动了。他在听。
“雨下到第二天的时候，营地断粮了。不是快断，是一粒都没有了。那个金发女人把最后一块饼干自己吃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吃的。”
刘颖的声音低下来，沙哑里带着一种回忆时特有的阴沉。
“二十多个人看着她吃。饿了两天的人，看着她一口一口嚼。嚼完了她还舔手指头。”
“然后呢？”赵铭问了一句。
“然后她开枪了。朝天开的，震住了所有人。但那天晚上打雷，大得跟炸弹一样，第一声雷响的时候把她那声枪盖得死死的。”
刘颖的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像是在努力从一团混乱的记忆里捞东西。
“帐篷被风掀了，水从四面八方往洼地灌。那个女人喊人去堵水，没人动。她又开了一枪，还是没人动。两天没吃饭，淋了一天雨，再加上脚底下的水越来越深，谁他妈还听她的？”
她咳了两声，吐了一口带血丝的痰在泥地上。
“有人先跑的。我不知道是谁，黑灯瞎火看不清脸。一个人从她面前冲过去，跑了。然后第二个，第三个。那个棕发女人喊了两句，自己也跑了。”
赵铭的手指在泥里重新动了起来。极慢，一点一点地把贝壳从烂泥里往外抠。
“营地炸了。二十多个人，往四面八方跑，哭的叫的骂的全有，踩着水跑，摔了爬起来接着跑。那个金发女人举着枪站在原地，一个人都拦不住。”
刘颖说到这里，停了两秒，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所有人都在跑，只有我没跑。”
赵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摔在泥里爬不起来。肋骨那边疼得要死，水已经涨到腰了，我拼了命往高处爬，爬到一半看见她的帐篷从桩子上被水冲歪了，半截泡在水里。”
刘颖的眼珠子亮了，那种亮法带着一股邪性，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
“我想起来一件事。那个女人平时从来不把枪别在身上睡觉。她嫌硌得慌，每天晚上都把枪藏在帐篷最里面一个夹层口袋里面，塞得死死的，外面还拉上拉链。我给她洗过帐篷的内衬，我看见过那个位置。”
赵铭听到“藏”这个字的时候，身后抠贝壳的手指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跑命，没人管她的帐篷。我爬过去，钻进去，水已经没过了帐篷底部，我在里面摸，摸了半天，手指头都快冻断了，最后从最底下那个夹层缝里，把这玩意儿摸出来的。”
她拍了拍大腿上的枪。
“然后泥石流就下来了。轰隆隆的，跟天塌了一样，我抱着枪从帐篷里滚出来，后面的泥水追着我跑，我连滚带爬从洼地里冲出去，脸朝下摔在烂泥里，后面半截身子被泥水埋了，我用手一把一把地往前抠，抠了多远我不知道，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营地已经被泥和水盖了个严严实实。”
她说完了，喘了好久，胸口的起伏一阵一阵的。
赵铭靠在气根上，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但他背后的手指已经把那片碎贝壳从泥里完整地抠了出来。断裂面朝上，锯齿状的边缘硌在指腹上，扎得生疼。
他把贝壳翻了个面，让锋利的那一边贴上了藤条。
没有割。还不到时候。
刘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又看了一眼赵铭的脸。
“怎么不说话了？”
赵铭没理她。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弱肉强食，什么荒岛法则，在旧岛上你教训我们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现在怎么哑巴了？”
赵铭的视线落在她大腿上那把枪上面。
泥浆糊满了整个枪身，套筒缝隙里全是黑色的淤泥颗粒，抛壳口的位置被干泥封得严严实实。
藏起来的。
不是挂在腰上的。不是握在手里的。是“死死藏起来”的。
每天晚上从身上取下来，塞进帐篷最深处的夹层口袋里，拉上拉链，压得严严实实。
一个手握半自动手枪、统治着二十多个人的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武器藏起来睡觉？
怕别人抢？帐篷是她一个人的，谁敢钻进去？
怕丢？挂在腰上、枕在枕头底下，比塞进夹层口袋里更方便随时够到。
只有一种可能，让一个持枪的人宁愿把枪藏到最隐蔽的地方，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它、碰到它、近距离审视它。
赵铭的手指捏着碎贝壳，贝壳边缘已经贴上了藤条最外面那一圈。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716/111110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