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泥潭惊变
赵铭屏住呼吸，用矛尖轻轻拨开搭在那人后脑上的一片烂叶。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泥饼，贴在头皮上，分不清原来什么颜色。但赵铭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头发上。
他盯着那团黑色的东西。
半沉在泥里，金属的钝光被一层薄泥糊着，只露出上半截。
形状方方正正的，后端翘起一个弧度，前端埋进泥浆里。
枪。
赵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把矛尖往下压了压，从侧面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没动静。
再拨了一下，力气大了些。
那人的头微微偏了偏，半张脸从泥里翻出来。
赵铭认出来了。
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下去，脸颊上的肉全没了，皮包着骨头，上面糊了一层黑泥，干裂的嘴唇翻着白皮。
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结了痂又被泥水泡软了，淌着淡粉色的脓水。
刘颖。
赵铭的手在矛杆上收紧了一寸。
他盯着泥地里那半截枪体，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刘颖。
她怎么拿到的枪？
赵铭没有马上伸手去够那把枪。他先往后退了半步，把矛杆横在身前，目光在刘颖的身体和那把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枪身沾满了泥浆，表面看不出型号，但大小和之前在树上远距离观察到的一致。
刘颖的右手搭在泥里，手指弯曲，距离枪柄大概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看起来像是爬到这里的时候脱了力，枪从手里滑出去了。
也可能是别的情况。
赵铭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李冉蹲在三四米外的红树根旁边，攥着木棍，脸色发白，眼睛盯着他这个方向，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赵铭冲她比了个手势：别动。
他转回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泥坑里。
矛尖慢慢往前探，越过刘颖的肩膀，朝那把枪的方向伸过去。
只要先把枪挑开，这个人有没有气都不重要。
矛尖碰到了枪身。
就在这一秒，泥坑里炸了。
那具看起来已经断了气的身体猛地翻了过来，黑水和烂泥飞溅了赵铭一脸。
赵铭条件反射往后一仰，矛杆差点脱手。等他用袖子抹掉眼睛上的泥水，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从头皮到脚底板过了一遍电。
刘颖坐在泥水里，浑身筛糠一样地抖，两只手举着那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对着他的脸。
三步。
她跟他之间，只有三步。
枪管上糊着泥，但前端的小圆洞黑漆漆的，冲着他的眉心，纹丝不动。
不对，在动。
刘颖的两只手都在抖，枪口画着小圈，左一下右一下，但大方向始终指着他的上半身。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面，第一指节弯进了扳机护弓里面，指尖发白。
赵铭的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三步。
这个距离，别说半自动手枪了，就是把烧火棍也能戳进他嗓子眼里。
他跑不掉，躲不开，矛杆再快也快不过扳机。
刘颖的嘴张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铁片刮玻璃的干呕声，半天才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别……动。”
赵铭没动。
他的手还握着矛杆，但整个人已经停住了。脑子在转，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枪是真是假？
泡了三天水的半自动手枪，击针弹簧锈蚀，底火受潮，能不能击发全看运气，他自己给李冉分析过，一二三种可能。
但那是隔着几百米用望远镜看的时候说的话。
现在枪口怼着他的脸，三步远。
运气这种东西，赌得起吗？
赌不起。
赵铭把矛杆缓缓放低，杵在泥地上。然后他松开右手，再松开左手，两只手慢慢举到肩膀两侧，掌心朝前，十指张开。
“我没动。”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抖。但他自己清楚，心跳已经快到了太阳穴突突跳的程度。
刘颖盯着他。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白发黄，瞳孔放大，像是发着高烧。
但眼珠子里面有东西，恨，恐惧，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劲。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泥水里拖出一道沟。枪口从对着赵铭的眉心，降到了胸口的高度。
“把……把那个……丢了。”
她用枪指了指赵铭脚边的长矛。
赵铭低头看了一眼矛，又抬头看她。
“我丢。”
他慢慢弯下腰，右手捏住矛杆中段，往身体右侧一送，长矛倒在泥地上，溅了一小片黑水。
刘颖的呼吸重了一截，胸腔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气肋骨那边就痉挛一下。
“刀。”
赵铭把别在腰上的石刀也解下来，轻轻搁在泥地上。
“退。”
赵铭往后退了一步。
“再退。”
又退了一步。背后碰到了一根红树的气根，硬的，顶着后腰。
刘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枪口还是指着他，两只手还是在抖，食指还是搭在扳机上。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榨出下一句话。
“食物。”
赵铭没接话。
“给我食物！”
刘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嘶哑的尾音在红树气根之间转了一圈。
“水！干净的水！衣服！药！”
她每喊一个字，枪口就抖一下，赵铭的心跟着那个抖动一起跳。
“你听我说。”
赵铭把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像是在哄一头随时会炸毛的病狗。
“你要吃的，有。水，有。衣服也可以给你找。但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给你拿？”
“让她去拿！”
刘颖的眼珠子转向了赵铭身后的方向。
赵铭不用回头就知道她看到了谁。
李冉。
“让那个贱人去拿！”
刘颖的脸扭曲了一下，不知道是疼还是恨。
“她背叛我们投奔你，她欠我们的！让她滚回去把吃的水和药全拿来！”
赵铭听到身后传来李冉急促的呼吸声。
“可以。”赵铭的语气没变，“她去拿，你让她走，她能回来。但你得先把枪放低一点，她吓成这样走不动路。”
刘颖盯了他几秒，枪口往下压了一寸，从胸口降到了肚子的位置。
“够了。让她过来。”
赵铭往右侧偏了偏身子，给李冉让出一条视线。他没回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过来。照她说的办。”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716/1111103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