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退水后的丰收
水洼之间露出大片灰白色的泥地，泥面上泛着盐霜，被刚升起的日头一照，亮晃晃的刺眼。
最近的一个水洼里，有东西在动。
赵铭眯着眼看了两秒，反应过来了。
鱼。
一大片鱼。
退水的时候被困在洼里出不去，挤在一起翻着白肚乱撞，水面被鱼尾拍得噼啪响，远远听起来跟下雨似的。
赵铭退回洞里。
“起来。”
李冉已经坐起来了，眼底一圈青黑，头发乱得像鸟窝。
“水退了？”
“退了一大截。”
赵铭蹲在火塘边把长矛拿起来，检查了一下矛尖的绑扎，又把石刀别在腰上。
“红树林全露出来了，洼地里困了不少鱼。”
李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三天她最怕的就是断粮。鱼干一天少一点，数字往下掉的时候，心跟着一起往下坠。
“咱们下去捡？”
“下去。”
赵铭把防风网掀开一半，检查滑轮系统的绳索。尼龙绳泡了三天水，表面起了一层毛刺，但拽了拽，承力没问题。
“换衣服，带上陶罐，把空的防水布也带上，能装多少装多少。”
李冉蹦起来翻东西，手脚麻利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赵铭拦住她。
“听好了，三条规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只捡不追。鱼虾在脚底下就捡，跑远了不追，追出去踩进深泥坑爬不出来。”
“第二，只走高处。泥面发白的地方结了壳，踩上去能承重。发黑的地方底下全是稀泥，看着浅，一脚下去能没到大腿。”
“第三，情况不对，立刻撤。不管手里拿着什么，扔了就跑，往崖壁方向撤，听到没有。”
李冉一条一条记着，点头。
“什么算情况不对？”
“听到人声，看到活人，或者泥地上出现新鲜的大脚印。随便哪一条。”
李冉咽了口口水，又点了一下头。
赵铭把绳索从洞口放下去。尼龙绳贴着崖壁垂下十五米，末端拖在崖底的烂泥上。
他先下去，脚蹬着湿漉漉的岩面，手上的绳子一松一紧，稳得跟走楼梯似的。
落地。
靴子踩在崖底的碎石上，咯吱一声。石头下面全是水，灌进靴面又从缝隙里渗出来。赵铭站了两秒，确认脚下的地面足够结实，往四周扫了一圈。
没人。
没声音。
只有水洼里的鱼在扑腾。
他仰头冲洞口挥了下手。
李冉背着陶罐，攥着绳子，慢慢往下溜。她下崖的技术比头几次好了太多，脚尖找支撑点的动作干净利索，中间只打了一次滑，自己稳住了。
落地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一股紧张劲儿，但赵铭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里顺出来的。
“先去看筏子。”
两人沿着崖壁根往南走了百来米。
木筏藏在一片滩涂后面的礁石夹缝里，出发前赵铭用三道缆绳把它死死拴在两块巨岩之间。这三天的暴雨和洪水把缆绳绷得跟琴弦似的，绳面全磨出了白毛。
但筏子还在。
赵铭跳上去踩了踩，筏面进了一层浑水，底部的椰壳浮力舱有两三个被冲进来的碎木卡住了排水口，其余完好。
“舀水。”
李冉用陶罐舀，赵铭用手掏碎木。两人忙了一刻钟，把筏面的积水清干净，赵铭又检查了一遍所有榫卯接口和藤蔓绑扎，拽了拽，结构没松。
他跳下筏子，重新把缆绳拧紧了一圈。
“退路还在。”赵铭拍了拍手上的泥，“走，捡鱼去。”
两人折返，朝红树林外围的滩涂泥地走过去。
日头升起来了，白花花的盐霜被晒得亮晃晃的。空气里全是腐烂的腥臭，死鱼、烂叶、泡了三天的植物根茎，各种味道搅在一起，第一口吸进鼻子差点让李冉干呕。
赵铭走在前面，矛杆拄地当拐杖，每一步先用矛尖捅一下前方的泥面。
发白的地方硬。
发黑的地方，矛尖捅下去，咕嘟冒了个黑水泡，半截矛杆没进去才碰到底。
“看到了吧。”赵铭把矛抽出来，带出一股烂臭的黑泥浆，“踩进去就是活棺材。”
李冉缩了缩脖子，脚步比他更小心了。
第一个水洼在红树林外围三十米左右。
面积不大，也就两三个平方，水深没过脚踝。
但洼里的鱼密得发疯，全是被退水困住的淡水鱼和小型海鱼混在一起，失去了足够的水量，氧气不足，鱼群炸了锅似的上下翻滚，白花花的鱼肚皮闪个不停。
李冉吸了口气。
“这也太多了。”
赵铭没废话，把矛插在泥地上，弯腰伸手就捞。
第一条鱼滑溜溜的，差点从手心蹿出去，他攥紧了甩进李冉怀里的陶罐。
“装！”
李冉把陶罐放在泥地上，蹲下去两手一兜，兜了个空，鱼太滑了。
她换了个法子，用防水布兜底，往水洼里一舀，连水带鱼一起灌进布里，拎起来一控水，布底扑棱扑棱跳了四五条。
赵铭的速度更快。强化过的体质让他的反应比正常人快出一截，手伸进水里一抓一个准，三条、五条、七条，全往陶罐里扔。
鱼尾巴拍得陶罐壁啪啪响。
第二个水洼比第一个大，困住的鱼也更多。
两条巴掌长的鲫鱼挤在一起打转，旁边还有一只拳头大的青蟹横着钻泥缝，被赵铭一把薅出来，蟹钳夹在他指头上，他使劲一掰，咔嚓掰断了一只大钳。
“这螃蟹肥得流油。”赵铭把蟹扔进罐子，“这片水洼退完了，咱们往那边走。”
一连清了四五个水洼，陶罐装不下了。
李冉把防水布铺在地上，鱼虾全倒上去，用布角一裹一系，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她抱着那包鱼，笑了。
这是三天来头一回笑，笑得眼角都是湿的。
“三天……三天只啃鱼干，我做梦都是鱼干的味道。”
赵铭也笑了一下，但只有半秒，他抬头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把目光收回来。
“别急着高兴，再往前看看。”
两人朝红树林边缘推进。
红树的气根从泥里伸出来，盘根错节的，之间的缝隙卡着各种被洪水冲来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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