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暴雨洗牌，死守火种
雨点砸下来十分钟后，赵铭就把特大暴雨这四个字的分量掂明白了。
头一阵雨是砸下来的。砸在崖壁上，砸在树冠上，砸在洞口的封泥上，所有动静搅成一锅，震得人耳朵里发嗡。
风跟着到了。
一阵接一阵从海面上压过来，撞在绝壁上又折回去。洞里的火苗被带得东倒西歪，李冉手忙脚乱，抱着陶罐不知道先挡哪儿。
“先保火！别的全让路！”
“哦、哦！”
她把两个大储水罐并排立在火塘的上风口，罐身一挡，火苗立刻稳了一半。
赵铭三步并两步冲到洞口。
洞口的藤蔓帘子已经往外翻了。风从正面灌，整幅帘子鼓起来，帘子和岩壁的缝隙里一股一股往里喷水，打在洞底的石头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压石头！帘子底边全给我压死！”
李冉扔下陶罐冲过来，抱起备用的石块往帘子底边堆。她码一层，风掀一下，水雾扑了她满脸。
“这风怎么邪门成这样……”
“少说话，多按石头。”
赵铭转身抓过和泥剩的红黏土，又扯了几把干藤。石刀把藤条砸劈，抖出纤维，掺进黏土里反复揉。藤纤维掺泥，抗拉，不开裂，这套手法他在旧岛糊墙时就使熟了。
一团泥递过去。
“糊缝。从上往下，糊一层按实一层。”
李冉接了泥就往缝里塞。外面雨水横着扫，糊一把，冲掉半把。她也不恼，冲掉多少补多少。头发全贴在脸上，泥水顺着下巴滴，滴进泥团里，正好一起糊上墙。
半个时辰后，洞口的缝封了个七七八八。还在渗水，但已经从喷水降成了渗水。
赵铭退后两步，打量那面糊得歪歪扭扭的封泥，又抬手按了按边角。
“这雨，比旧岛那回的台风大多少？”
“大得多。”赵铭拍掉掌心的泥，“台风有眼，有眼就有喘气的空当。这场没有。”
李冉抿了抿嘴唇。
“那这是什么？”
“这不是台风，是天地要重新洗牌。”
雷声隔一阵从云层深处碾过去一回，闷闷的。雨没有半点停的意思，越下越密。
洞底积水漫过脚踝的时候，赵铭端着火把蹲了下去。
火光贴着水面扫。水面在动。
雨水从洞口下沿渗进来，贴着洞底左侧一道天然凹槽，悄没声地往洞穴深处爬。凹槽尽头，正对着码物资的那片干燥地。
“水在偷家。”赵铭把火把插进石缝，“堵是堵不住的，得给它修路。”
“修到哪儿去？”
“岩壁根那条裂缝。”
赵铭脱了上衣甩到一边，抄起石刀蹲进水里。先顺着水线摸清走向，再下刀。
石刀凿在洞底岩石上，一下，一下。半指深的槽，顺着水的性子往岩壁方向引。
凿一段，李冉跪过去一段。她双手捧着黏土，沿槽两边垒泥埂，把水拦死在槽里，一指宽都不许外溢。
外面雨声铺天盖地，洞里反而省话，全靠手势。赵铭指哪儿，李冉糊哪儿。一个凿，一个垒，节奏咬得死死的。
一个多时辰后，导水槽全线贯通。
槽里的水打着旋冲进岩壁裂缝，钻进去，没了。洞底的积水肉眼可见地往下退，先退过脚踝，再露出脚背。
李冉瘫坐在一块高石头上，甩着两只糊满泥的手。
“赵铭，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像只泥猴。”
“泥猴没你白。”
李冉噗嗤笑出声，笑完又赶紧低头去看导水槽。
水，流得很稳。
“行了，别贫。”赵铭拾起火把，“趁水没再涨，把洞里再巡一遍。”
险情出在后半夜。
赵铭蹲在火塘边添柴，头顶忽然落下来一声。
嗒。
水滴砸石头的动静，很轻，却专往雨声的缝隙里钻。
第二声。嗒。
赵铭仰头。火光照不到洞顶，黑黢黢一片，可滴水的位置他听出来了。洞顶偏里，物资堆和火塘的正上方。
“李冉，火把，举高！”
火光举上去，两人同时抬头。
洞顶一条岩缝正在渗水。那条缝，两人搬进来前后查过两遍，从没漏过。现在满山的雨水灌进山体，顺着岩层的缝找路，找到了他们头顶上。
水线正下方，一半是物资，一半是火。
“搬！物资全挪到洞口这侧来！”
两人扑了过去。包裹、木薯干、陶器，一件件往干燥处传。赵铭单手拖过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罐，倒扣在火塘上方，罐沿架在四块石头上，再扯几片芭蕉叶斜铺在罐底。
渗水砸在芭蕉叶上，顺叶面导向一边，再顺石壁流走，半滴都落不进火塘。
叶尖很快挂了水，一滴，一滴，砸在旁边的石块上。
火塘，稳住了。
“赵铭！”李冉那边的声调变了。
她抱着最后两个储水罐往回走，脚底踩上一块长了薄苔的石头，整个人朝火塘栽过去。怀里两个罐子同时脱手。
赵铭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回硬拽。李冉整个人腾空了一下，摔在他身侧的草铺上。两个陶罐骨碌碌滚出去，磕在石壁上，没碎。
火堆燎着她方才倒下去的位置，一缕发梢卷了焦。
赵铭两指一捻，掐灭了那点火苗。
“烫着没有？”
李冉躺在草铺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摇了摇头。
“脚滑了……我以为我完了。”
“在洞里走动，先看脚下。”赵铭把她拽起来，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没伤，“这塘火要是断了，明天咱俩就得啃发霉的鱼干，灌一肚子凉水。”
李冉重重点头，转头看向那口倒扣在火塘上的大陶罐，半天没吭声。
“你怎么想到拿罐子扣？”
“罐子扣火，叶子导水。”赵铭把滚远的陶罐捡回来摆好，“洞里统共就这么几样东西，多转一个心眼，少流一回血。”
湿气越来越重。
火塘里的火苗从一巴掌大缩到指甲盖大，蔫蔫地伏在柴上，颜色发暗。
赵铭蹲在火边盯了半分钟，起身。
“分柴。”
“啊？”
“存柴全码在洞口那边，受潮只会越来越多。”他已经动了手，“挑最干的一半，挪到火塘最里头，贴着火烘着。剩下的一半全架空，底下垫石头，离地一尺。”
两人摸黑折腾了一刻钟，柴分完了。
赵铭顺势立规矩。
“从现在起，烧水停了。烤火贴紧了坐，谁也不许乱拨火，火星子蹦到草铺上，咱俩全完。所有用火，只保这一塘。”
“那喝水怎么办？”
“天上掉着呢。”
赵铭指了指倒扣的陶罐。渗水顺着芭蕉叶导下来，在叶尖汇成水滴，一滴一滴，干净得很。
“拿碗候在叶尖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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