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避其锋芒
“回来了？”
李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压得很低，带着一整夜没睡的沙哑。
赵铭没有马上回话。他走到火堆旁边，盘腿坐下来。李冉凑过来，把一个陶碗推到他面前。碗里是温的山泉水。
赵铭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
“出事了？”李冉盯着他的脸。
“她们有枪。”
三个字。
洞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什么？”
“金发的那个女人，”赵铭的声调没什么起伏，“腰上别了一把手枪。黑色的，短管，像是半自动。”
李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确定？不是那种，那种假的？”
“扳机护圈，枪管长度，握把比例，不是假的。”
赵铭把陶碗里剩下的水喝完。
“我在五十多米外看的，灯光不算亮，但金属反光做不了假。”
李冉往后缩了一下，后背靠上了洞壁。
“那我们怎么办？”
赵铭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熏鱼干，撕了一条放进嘴里慢慢嚼。
饿了一整天了，胃里空荡荡的，现在才有工夫想起来要吃东西。
“怎么办？”李冉又问了一遍。
“不去了。”
李冉愣了一下。
赵铭嚼完嘴里那口鱼干，咽下去，拿碗接了点水润了润嗓子。
“以后不去那个营地了。不监视，不偷东西，不设陷阱，不在那边晃悠。一步都不靠过去。”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之前我以为她们最厉害的家伙是一把开山刀。”
赵铭打断她。
“开山刀我不怕，她砍过来我还能躲。枪不一样。枪响了我躲不了。我又不是超人，子弹打到肉上就是个窟窿。”
李冉抱住自己的膝盖，没出声。
赵铭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苗稍微大了一点，勉强能照亮两个人的脸。
“别慌，”赵铭撕了一块鱼干递给她，“枪归枪，跟咱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们要是找过来”
“找不过来。”
赵铭语气很平。
“主岛这么大，咱们的洞在东南边的崖壁上，她们的营地在西北边。”
“中间隔着整片丛林，直线距离少说两三公里。她们连往东南方向巡逻都懒得去，我盯了一整天，确认的。”
李冉把鱼干接过去，捏在手里没咬。
“她们不知道咱们在哪儿。”
赵铭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咱们从红树林登陆的时候走的是淤泥滩，潮水一涨一退，脚印全没了。”
“第二，崖壁上这个洞，从下面根本看不出来，我做了三层伪装，藤蔓、灌木、枯叶，跟天然长出来的一样。”
“第三，我进出都走的是不同路线，每次回来都把痕迹处理干净。”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她们有枪，但她们只有二十来号人。”
“二十来号人要吃要喝，光是每天的淡水和食物就够她们忙的了。”
“她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搜山，更不可能把整座岛翻一遍。”
“这种热带海岛，丛林密度你也看到了，就算军队来搜索都费劲，何况一帮女的。”
第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一条。秦悠悠跟她们说了我的事，但秦悠悠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她上次见我是在旧岛，连我来了主岛都未必清楚。”
“她能提供给金发女人的情报就三个字：有个男的。一个‘有个男的’的线索，在一座几十平方公里的海岛上找一个人？”
赵铭摇头，把最后一块鱼干塞进嘴里。
“找不到的。”
李冉低头啃了一口鱼干，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过日子。”
李冉抬头看他。
赵铭指了指洞穴四周。
“这个洞，位置好，够隐蔽，有淡水，够高够安全。”
“缺点是空间不够大，住两个人勉强，物资一多就放不下了。我打算把这儿扩建一下，至少搞出一个像样的庇护所。”
他顿了顿。
“主岛的资源比旧岛丰富得多。木薯、浆果、鱼虾、螃蟹，这些咱们都已经摸到了。”
“往南边走，避开她们的活动范围，可以开发的区域还有很多。”
“咱们不需要去偷她们的东西，也不需要跟她们抢地盘。这座岛够大，养得起所有人。”
李冉的手指捏着鱼干，慢慢松开了。
“她们人多，吃得也多。”
赵铭拍了拍手上的鱼碎。
“二十来号人的消耗量，就算有游轮上的存货也扛不了太久，物资一紧张，内部就得乱，到时候她们是打起来还是散伙，都跟咱们没关系。”
“那要是她们真的找过来呢？”
“找过来就跑。旧岛还在，木筏还在。大不了退回去。”
赵铭的语气跟聊天气似的。
“咱们两个人，一天的口粮就那么点东西，往哪儿一蹲都能活。她们二十来号人挪窝试试？光搬锅就得搬半天。”
李冉终于把手里那块鱼干吃完了。她把陶碗递给赵铭，让他再接点水。
赵铭接了碗，走到洞穴深处的岩缝旁边，把碗伸到渗水口下面。水滴叮叮当当落进碗里，在安静的洞穴里回响。
“赵铭。”
“嗯。”
“你今天害怕了吗？”
赵铭端着碗回来，把水放到李冉面前。
“废话。”
他在火堆旁边躺下来，胳膊垫在脑袋底下。
“看到枪的时候浑身汗都出来了。这辈子头一回离真枪这么近。”
李冉没吭声。
“但怕归怕，脑子不能停。”赵铭闭上了眼，“怕了就跑，跑了就想办法，想完办法就执行。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洞穴里的火苗跳了两下，一小截燃尽的细柴断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冉把碗里的水喝完，挪到自己的铺位上，背对着火光躺下。
“那我明天干什么？”
“照常。接水，晒鱼干，别出安全范围。”
“你呢？”
赵铭没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朝洞壁。
今天获取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手枪的事、营地的布防、取水路线的位置、金发女人的作息规律，还有秦悠悠出卖情报的细节。这些东西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分出轻重缓急。
但最重要的判断，他已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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