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枪威之下，借风潜退

赵铭整个人僵在蕨类植物后面，连眨眼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五十多米外，篝火的光一跳一跳地映在那块金属上，短粗的枪管，方正的握把，扳机护圈的弧度清清楚楚。

不是玩具，不是仿真件，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赵铭的心脏狠狠撞了两下肋骨。

他没有动。

脑子里翻涌的念头多到快要溢出来，但没有一个跟“冲上去夺枪”沾边。

他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常人。不是小说里的主角，不是武侠片里飞檐走壁的大侠。

他很清楚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子弹的速度是每秒几百米，人的反应速度是零点几秒。

不管枪里装了几发，只要响一声，他这一百来斤的血肉之躯就得交代在这片破丛林里。

石刀再锋利，也砍不过子弹。

长矛再结实，也够不到五十米外的枪口。

系统再牛逼，也没给他发防弹衣。

赵铭把后槽牙咬紧，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毛滑下来，挂在睫毛尖上，他都不敢抬手去擦。

金发女人在篝火边站了一会儿。

她把手枪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动作很随意，跟翻手机似的。然后她把枪插进腰间裤腰带的右侧，拍了两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

营地里原本还在窝棚前面小声说话的几个女人，全部安静了。

秦悠悠正蹲在茅坑边上，手里的木板停在半空中，脑袋压得更低了。

刘颖缩在火塘最远的角落，背贴着一棵树干，连呼吸都像是屏住了。

没有人被枪指着。

甚至没有人被威胁。

金发女人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所有人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赵铭看懂了。

这把枪不是用来杀人的。至少目前不是。它是一条锁链，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在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只要它存在，只要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金发女人就不需要真的开枪。

圈养。

二十来号人，被一把枪圈养在这片营地里，跟牲口没有区别。

赵铭的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他咬得太狠了，舌头内侧磨破了皮。

金发女人又在帐篷前面站了几分钟，跟棕发女人说了几句话。

赵铭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棕发女人连连点头。然后金发女人转身掀帘子回了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来的那一刻，营地里的空气才像是重新流动起来。

几个女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动作幅度都很小，像是怕发出声响。

赵铭没有继续看。

他该走了。

但他不敢动。

不是怕被发现，是怕发出声音。金发女人的帐篷离他藏身的蕨类丛直线距离不超过六十米。

丛林里的夜晚太安静了，篝火的噼啪声都能传出去老远。

他要是这时候站起来，蕨类叶片哪怕蹭出一丁点响动，都可能引起注意。

等。

赵铭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

等风来。

热带丛林的夜间气流有规律。白天陆地受热，海风往陆地吹。

夜间陆地降温快，气流反转，从山上往海边走。

入夜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阵从山脊方向刮过来的风，吹得满丛林的树叶沙沙响。

那是他唯一的掩护。

赵铭趴在地上，数着秒。

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多久。两百秒？三百秒？也可能更长。

热带的夜虫叫个不停，蚊子在耳朵边上嗡嗡转。

有一只不知道什么虫子爬上了他的小腿，沿着裤管往上走，痒得要命。他没动。

然后风来了。

从山脊方向灌下来的夜风带着一股湿土味，卷过树冠的时候，整片丛林发出了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赵铭在这个声音里动了。

他先把长矛从身体右侧慢慢往回拖，矛尖触地的时候故意压在一片枯叶上面，避开了可能发出脆响的枯枝。

然后他用手肘和膝盖撑地，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势从蕨类丛后面退出去。

每一步都踩在风声最大的那个节拍上。

每一步都避开脚下任何可能断裂的东西。

退出五米的距离，赵铭花了将近一分钟。

第二阵风还没来，他就停在原地不动，整个人贴着一棵树根蹲着。等下一波树叶响起来，他再继续往后退。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才退出了营地外围的视线范围。

可能十五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

丛林里没有钟表，时间全靠体感估算，而恐惧会把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直到他确认自己已经退到了来时那棵做过记号的大树后面，赵铭才敢把后背靠在树干上，缓缓站起来。

腿在抖。

不是累的，是后怕。

赵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长矛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

他强迫自己松开手指，活动了两下关节，然后重新握紧。

走。

赵铭没有回头看，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撤。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经过下午布置陷阱的那条取水小路时，他刻意绕了个弧线，避开了自己的作品。

陷阱不用拆。

那些木刺和绊索跟他没有关系，发现了也追踪不到他头上。

让它们留着，能伤到一两个人最好，伤不到也无所谓。

他原本设计陷阱的目的是试探对方的应急反应和医疗能力，这个目的没变。但优先级往后排了。

枪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事情。

赵铭在黑暗的丛林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重新摸到崖壁下方。

他用指尖摸到了滑轮系统的尼龙绳，确认绳结没被动过，然后拽了三下。

这是他和李冉约定的暗号。三下是安全，两下是危险。

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李冉在拉绳。

赵铭把长矛斜挎在背上，双手抓绳，脚蹬崖壁，借着滑轮的辅助一点一点往上攀。

中途他停了一次，不是体力不够，是手心的汗太多，绳子打滑。

他在冲锋衣前襟上擦了两把手，继续往上爬。

翻进洞口的时候，李冉已经退到了洞穴深处。

她把火压到了最小，只有一簇拇指大的火苗在避风角落里跳，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对面的人。

赵铭把绳子收进洞里，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确认崖壁下面没有任何动静，才把藤蔓帘子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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