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崩解日常
第十七章 崩解日常
“念。”
“念什么东西？”
沈砚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上面居然是一段提前编辑好的备忘录文字。
本人沈砚，本次进入第二周目纯粹出于阻止死亡结局的客观需要，一切交流接触均属于不可抗力，绝不代表可以随意违反现实约定，更不代表……
底下还工整地罗列了四五行详细条款。
沈砚伸手按住手机边缘，一阵哭笑不得。
“你什么时候把这篇免责声明写出来的？”
“倒计时刚跳动的时候写好的。”
“一分钟不到，你居然能当场拟出一份两百字的免责条款？”
“以前在心里打过很多次草稿。”
“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草稿的？”
“从第一眼看到屏幕里那个影子的轮廓开始。”
沈砚坚决不肯对着麦克风念这篇东西。
临行前主动录下一份白纸黑字的保证书，这根本不是谨慎，分明是提前自首录口供。
他身子往后仰，苏弥举着手机立刻往前逼近。
沈砚绕着书桌边的靠背椅挪动，苏弥步步紧跟，最后直接贴到了他身前，微凉的发丝拂过他的颈侧，手机屏幕稳稳横在两人鼻尖之间。
沈砚抬手扶住了少女单薄的肩膀，掌心触到她单薄衣料下的骨骼，带着一阵轻微的紧绷。
“苏弥同学，我们现在这个肢体距离，比游戏里的剧情更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苏弥眨了眨灰色的眼眸，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借着他的搀扶更近了半步，几乎将全身的重心都倚在了他掌心里。
“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误会的受害者从头到尾就只剩我自己？”
“学长完全可以不误会。”
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掉，沈砚感受到掌心下少女隐隐的轻颤，心头微软，只能选择妥协。
他偏过头，对着麦克风放慢语调沉声开口。
“本次任务的核心目标，仅限于阻止目标的死亡结局。所有经历过程，等回归现实后全部当面汇报，绝不隐瞒关键实情。”
苏弥迅速按下停止保存，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当场给这条音频改了名字。
《沈砚进入第二周目前立下的承诺》
沈砚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想自己以后大概需要在手机里专门开辟一个承诺归档专区，按周目序号逐条备份。
倒计时终于划破了最后十秒大关。
沈砚迅速行动起来，先把书桌边缘放着的热水杯推到最远处的稳固死角，再把身后的靠背椅往内拉紧，调整好角度。
这样即便意识脱离身体，自己也不会从椅子上滑落摔倒在地。
第一周目被系统强行踢出游戏时，他差点跟地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这个教训必须吸取。
苏弥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完所有防摔准备，没有出言阻拦。
她只是抬起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游戏里的学长，名字依旧叫陆寻吗？”
“按照设定来看，应该还是陆寻。”
“那学长还会记得沈砚这个名字吗？”
“上次通关全程都记得，这次自然也忘不掉。”
“那还会记得这个房间吗？”
沈砚下巴微抬，朝她紧紧抓在手里的手机示意了一下。
“录音证据都被你捏在手里了，就算我想忘，回来也得被你当场审问得一清二楚。”
苏弥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最后还牵扯在一起的指尖上。
倒计时跳进最后三秒。
她没有扑上去锁住房门，也没有不管不顾地用身体挡住电脑屏幕。
直到最后一秒闪烁的瞬间，她纤细的手指才缓缓从沈砚的掌心里抽离出去。
退得很慢，很轻，像是不得不放开一件好不容易才握进手里的东西。
沈砚没办法许诺自己能立刻赶回来。
这种虚假的保证，他给不了。
“我会尽量找到尽早脱离的出口。”
苏弥点了点头。
随后她抬起右手，弯起食指的指节，在坚硬的书桌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声。
笃，笃。
“回来的时候，记得敲门。”
“好。”
倒计时彻底归零。
刺目的白光从液晶屏幕深处轰然炸裂开来，顷刻间吞没了整间客厅。
苏弥本能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距离少年的衣袖只剩最后一寸距离时，硬生生停住了。
这一次，她克制住了本能，没有强行去拽。
白光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鼎沸的人声混杂着热风，从四面八方疯狂灌入耳膜。
校门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黄铜招牌，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雾海学院”四个大字。
青灰色的石阶上，穿着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向教学区，公告栏里张贴的通知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一切真实得就像第一周目从未画上句号。
沈砚站在原地，低头检查自身的状态。
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单肩挎着的黑色书包，胸前口袋里插着的学生证。
上面的姓名栏依旧工整地印着两个字：陆寻。
沈砚刚迈出半步，准备寻找第一周目苏弥留下的蛛丝马迹，一道纤细修长的阴影忽然横移过来，稳稳落在他脚边。
黑发少女悄无声息地立在校门内侧的廊柱旁。
她的制服平整得找不到一丝褶皱，衬衫领口的纽扣规规矩矩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收紧，左胸前别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校纪监察的标识。
少女神色清冷，手里握着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皮记录册，笔尖在纸页上刷刷写下最后一笔。
撕拉一声脆响。
少女干脆利落地撕下写好的便签，抬起右手，啪的一声直接按在了沈砚的左胸前。
动作利落干脆，像是在货物上盖下一个验收合格的钢印。
沈砚低头看去。
淡黄色的便签纸上，用极为端正的字体罗列着三条违纪记录。
其一，晨间进校迟到。
其二，制服领口未按标准抚平。
其三，通过校门后无故滞留，严重妨碍主干道通行秩序。
三项违规条理分明，排版严谨。
沈砚捏起胸口那张便签纸，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女。
“前面两条我认，这第三条滞留也能算作违纪？”
少女啪的一声合上黑色记录本，清冷的目光从他略显散乱的衣领一路扫到他的眉心。
“影响了校门口的整体人流走势，降低了进校效率，按照规章自然要算。”
“我刚才刚刚跨进校门，总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环境。”
“每一个迟到违纪的学生，临场找出的理由都听起来非常充分。”
少女微微抬起手腕，低头扫了一眼表面指针，声线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陆寻同学，你今天整整迟到了四分钟。”
沈砚手里捏着那张违纪便签，脑海里忽然闪过现实中苏弥刚刚录下的免责声明。
第二周目开局才刚刚过去一分钟。
沈砚心头已经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一周目想要顺利阻止目标的死亡结局，恐怕首先要保全的，是自己岌岌可危的日常学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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