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念
第十六章 念
倒计时无声跳动，猩红的数字变成五十七秒。
苏弥两只手紧紧扣着沈砚的掌心，仰起脸问出那个最难回答的问题。
“学长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没急着开口，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操作电脑。
鼠标点向屏幕右上角的红叉，光标滑过，毫无反应。
键盘唤出任务管理器强行终止，后台进程纹丝不动。
沈砚伸手扯掉机箱后面的网线，那串猩红的倒计时照走不误，甚至跳得越发欢快。
“关不掉吗？”苏弥问。
“界面设计显然没有给人留下退出的余地。”沈砚目光紧盯着屏幕。
“拔掉电源呢？”
“上次被拉进游戏的时候，就算整间屋子断电，也没能拦住它。”
“那直接砸掉主机？”
苏弥另一只手悄悄探向桌角，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水杯。
“这条建议暂时放在备选方案的最后一页。”沈砚抬手按住她的手背，顺势将杯子拨到一旁，“砸了主机，游戏未必消失，但电脑肯定当场报废。”
倒计时跳到五十一秒。
沈砚脑子里飞快权衡着利害。
拒绝进入，屏幕里那个新的目标可能会迎来死亡结局。选择进入，什么时候能脱身彻底未知。把苏弥一起带进去，系统根本没提供组队选项。砸烂设备，除了赔上一台电脑，很可能引来更暴力的规则反噬。
盘算下来，主动进去探明情况，成了眼前唯一有实质产出的选择。
苏弥仰着脸，还在等他的答复。
沈砚看着不断缩减的秒数，最后决定不编任何好听的谎话。
“不知道。”
苏弥指尖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他手背隐隐发紧。
“上次现实里只过去了一会儿。”苏弥低声说。
“但游戏里实打实过去了一百天。”
“这次可能也是这样？”
“可能。”
“也可能更久？”
“对。”
苏弥沉默下来。
她显然不喜欢这个含糊的答案，但挑不出毛病，因为沈砚确实没有拿虚假的数字哄她。
沈砚轻轻动了动手腕，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渡过去。
“刚才答应过你，做不到的事情要提前说。我现在正式提前交代，归期未知。”
“这个交代不及格。”苏弥抿紧嘴唇，指尖却悄悄嵌进他的指缝。
“至少句句属实。”
“只能算勉强接收。”
液晶屏幕里的光影越来越凝聚，黑色的长直发，纤细挺拔的身架，规整的雾海学院制服。
那个少女站在校门口，站姿端正得像用直尺量过一样。
苏弥盯着屏幕中央的影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第二个目标，是女生？”
证据直接怼在屏幕正中央，沈砚想打马虎眼也绕不过去。
“看头发长度，大概率是。”
“男生也可以留长发。”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直勾勾盯着我？”
“学长说谎之前，总喜欢先讲没用的废话铺垫。”
沈砚叹了口气，干脆认下。
“好吧，是女生。”
苏弥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分毫，继续顺着往下盘问。
“也需要让她喜欢上学长？”
“系统的任务提示只写了阻止死亡结局。”
“第一周目的时候，系统也是这么提示的。”
“第一周目的具体进展，主要源于中途出现的各种意外。”
“好感度百分之一百零一，也是意外？”
沈砚推了推鼻梁，试图把责任推给机器。
“那是数值系统异常，程序出现漏洞，责任在系统底层逻辑。”
“但学长是实际操作的玩家。”
“我充其量承担一个被动操作责任。”
倒计时已经跳到四十二秒。
沈砚收起玩笑的心思，把心底的考量直接摊开。
“如果我不进去，那个人很可能会死。昨天走廊里散开的那张课桌已经证明，原本被阻止的死亡结局，依旧在暗中运行。放任新的结局失控，倒霉的未必只有虚拟世界里的人。”
苏弥抬起灰眸，静静注视着他。
“学长很想救她？”
“想救。”
“只是因为系统的任务？”
“任务算是一个提前预警。既然明知道有人可能会没命，还要关上电脑装作没事去睡觉，我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实。”沈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发光的屏幕，“而且这串倒计时已经砸到脸上了。我现在要是强行抗拒，系统大概率直接把我硬拽进去，到时候连个像样的准备姿势都留不下。”
苏弥低下头，在心里反复权衡了几秒，终于松了口。
“救人可以。”
沈砚胸口刚松下半口气，少女的下一句话立刻跟了上来。
“但别的事情，必须另外立规矩。”
“游戏系统可没把这几项内容拆开提供选项。”
“那学长就自己把界限划开。”
苏弥抽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竖在两人胸口之间，开始当面立下条例。
“其一，不准对她说，永远不会离开。”
“合情合理。”沈砚点头赞同。
苏弥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不准和她约定固定的见面时间。”
“类似早晨七点二十这种？”
“任何时间点都不准定。”
“明白，不立时间约定。”
第三根手指紧接着立起。
“其三，不准使用敲门暗号。”
“连顺路带泡面那种玩笑话也不行？”
“那是我们两个人专用的。”苏弥语气格外执拗，“不能给别人。”
“连一句日常对话也有所有权？”
“有。”
沈砚看着不断掉落的秒数，果断放弃在倒计时阶段去跟她辩论版权归属问题。
苏弥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其四，绝对不准让她住进这间屋子里。”
“目前任务场景全都限定在游戏校区内部。”
“她以后也可能会像我一样，从游戏里跑出来。”
“你对跨界渗透的防范意识，未免过于专业了。”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沈砚一时语塞。
眼前的少女就是活生生的先例，这个推论逻辑严密，根本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他试着把条例调整得更容易落地执行。
“我向你保证，绝不主动复刻对你说过的那些承诺。如果真碰上极度特殊的系统强迫环节，等我回来之后，逐字逐句当面向你交代清楚。”
“为什么要加上‘绝不主动’这四个字？”苏弥眼神微凝。
“万一系统强行弹出四个对话框，选项全写着‘永远陪着你’，我总不能当场黑进后台手写第五个选项出来。”
苏弥略微思索片刻，觉得这个解释符合系统的流氓作风，这才勉强点头通过。
倒计时飞速流逝，只剩下最后二十六秒。
苏弥突然松开右手，从睡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音功能，一把递到了沈砚嘴边。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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