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夜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夜探
姜晚栀这才知道，早在当年她进宫为妃之时，爹爹就为她安排好了退路。
而她安排的退路，是让青萝替她去死。
“奴婢的身高、体型都与娘娘极为相似。”青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今夜公子送娘娘出城后，奴婢会换上娘娘的衣服，在瑶华宫纵火。”
“一场大火，足以将一切烧成灰烬。”
“届时，只会找到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骨。”
“所有人都只会以为，姜贵妃畏罪自 焚，香消玉殒。”
“而娘娘将可以带着新的身份，在外面平安度过余生。”
姜晚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恳求看着自己的青萝。
替她去死？
她松开青萝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一个是她的亲哥哥，一个是她视如姐妹的贴身宫女。
他们竟然在商量着，代替她去死？
“你们疯了？”
姜晚栀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你们都疯了！！”
她冲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青萝拽了起来，死死地抱在怀里。
“青萝，你听着！”姜晚栀的下巴抵在青萝的肩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会让你替我去死！”
“绝对不会！”
“你想都不要想！”
“娘娘……”青萝在她怀里泣不成声，“这是奴婢的命！”
“是老爷救了奴婢全家，奴婢这条命，早就该还给老爷了。
“虽然这是老爷的命令，但也是奴婢心甘情愿的。”
“能够为娘娘而死，奴婢求之不得……”
“我不同意！”姜晚栀吼了回去，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爹的，更不是我的！我不要你还！”
她抱紧了怀里的人，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走，更不会让你替我去死！”
“就算姜家要完，那也是我们一家人一起扛！谁都别想丢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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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彻底地黑了下来。
墨色的天幕上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瑶华宫里静得可怕，宫人们早就被姜晚栀用借口打发去了别处，只剩下姜晚栀和青萝两个人。
姜晚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的小脸，一颗心七上八下，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与姜霁川约好了亥时末在瑶华宫的后门见面。
这一整个晚上，她都坐立难安，生怕那个顾云峥会突然心血来潮来她这里。
万一他来了，那她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一边焦灼地等待，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派去昭宸殿那边盯着的小太监每隔一炷香就会悄悄来传一次话。
“娘娘放心，陛下还在批折子。”
“娘娘，陛下用完夜宵了。”
“娘娘，陛下……好像有些乏了，德公公在劝陛下歇息。”
直到亥时三刻，那个小太监终于带来了她最想听到的消息。
“娘娘！妥了！陛下已经在昭宸殿的龙床上躺下了！德公公亲自守着呢，今夜绝不会过来了！”
姜晚栀提着的一颗心，总算重重地落了回去。
她长舒一口气，迅速换上青萝早就备好的一身小侍卫的衣服，将长发用一根布带简单束起，又用头盔压住，只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亥时末，姜晚栀压低了帽檐，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假扮她的青萝，压低声音道：“等我回来。”
说完，她熟门熟路地绕到了瑶华宫后方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门外，一道同样穿着侍卫服的高大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是姜霁川。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只用眼神交换了彼此的凝重。
姜霁川在前，姜晚栀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宫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诏狱，快步走去。
诏狱里，长长的甬道两侧，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墙壁上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在甬道的最深处，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里，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闭目养神。
正是镇国大将军，姜擎天。
牢房门口，德公公佝偻着身子，墙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他看着牢里那个仿佛入定了一般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
陛下这几日为了姜家的事，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御案上弹劾姜擎天的折子堆得像山一样高，都催着陛下快些定罪，将姜家满门抄斩。
当然，也有几个为姜家求情的。
牢里的姜擎天眼皮都没掀一下，像是没听见。
德公公叹息一声：“将军，奴才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陛下这么为难过。”
“也难怪，您做下的这些事，实在是……太割裂了。”
“两年前的您，说句大不敬的，确实是罪该万死。”
“您联合淮南王，构陷季太傅一家，贪墨军饷，甚至还被查出买卖官职……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这两年，您就像是换了个人，尤其是陛下登基后。”
德公公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您用兵如神，打的北狄节节败退；您秘密将那些贪官污吏的罪证送到陛下的御前；您让霁川公子行商，把姜家铺子赚来的银子，一箱一箱地换成冬衣和粮食，送到边关将士们的手里；您对战死沙场的人的家属，比对自家人还好……”
“甚至……甚至当年季家满门的遗骸，也是您冒着砍头的风险，亲自带人去乱葬岗收敛的。”
“陛下说，他所认识、所信任的姜擎天，是忠君爱国的铁血将军，是他的左膀右臂，是绝不可能有反心的人。”
“可那些事，又确确实实是您做的。”
“陛下想不通，奴才也想不通。”
“将军，您也看到了，这几日审问陛下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甚至暗示您，当年的事若是有什么苦衷，只要您说出来，陛下总有办法保全您，可您呢？”
德公公摇了摇头，满眼都是痛心疾首，“您倒好，问什么都不说，只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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