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救命之恩，不都该是以身相许么？
第七十九章 救命之恩，不都该是以身相许么？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是顾云峥在清洗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没能完全压抑住的痛呼。
姜晚栀猛地回过神，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腻。
她哭了？什么时候？
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在看见他用后背硬生生抗下马蹄的时候，或许是在他浑身是血却先问她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又或许是在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里听着他一声声压抑的痛哼时。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又酸又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得去看看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姜晚栀挣扎着想从软榻上站起来，可双腿刚一用力，膝盖一阵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娘娘！”
青萝刚好端着一盆清水从外面进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了她满裙也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娘您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伤着了奴婢没瞧见？”青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得眼圈通红。
方才陛下不忍看娘娘哭得伤心，硬是让她把娘娘带走，她本想立刻带娘娘去换身干净衣裳，顺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伤势。
可娘娘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守在这里，说听不见陛下的动静她不安心。
这会儿怎么就站不起来了？难道身上有暗伤？
“我没事……”姜晚栀靠在青萝身上，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头晕目眩的劲儿才过去。
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固执地投向那道屏风，“我就是腿软了……”
她想过去，可屏风后人影绰绰，太医、宫人、还有德公公，围了一层又一层，她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也是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
青萝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劝道：“娘娘，太医们都在呢，陛下的伤势就快处理好了。”
“您瞧您这一身，又是土又是草的，还沾着血，陛下待会儿看见了，指不定得多心疼。”
“奴婢先扶您去内殿更衣，好不好？”
这话总算说动了姜晚栀。
是啊，他已经伤成这样了，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担心。
她点了点头，任由青萝搀扶着，一步一挪地进了内殿。
青萝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
“多亏了陛下将娘娘牢牢护着。”
姜晚栀的身上，除了手肘和膝盖处有几片翻滚时蹭出的擦伤和淤青，再无别的伤处。
青萝手脚麻利地为她处理了伤口，清凉的药膏覆上火辣辣的皮肤，带来一丝舒缓。
等她换上一身藕荷色宫装再出去时，外间气氛已经松快不少。
太医们已经为顾云峥包扎完毕，他赤着上半身，露出的胸膛、肩膀、手臂上，大大小小缠着十几处雪白的布巾。
尤其是那条受伤最重的右臂，从手肘到手腕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还用木板做了固定吊在胸前。
没了平日的矜贵，倒添了几分悍勇。
张太医正低声回话：“陛下，您右臂的尺骨有轻微骨裂，万幸没有错位。只是创口太深，失血过多，，这一个月右手万不能用，需得好生休养，臣这就开方子。”
张太医说着，转身提笔，迅速写下了一张药方，交给一旁的德公公。
“我去煎药。”
姜晚栀几乎是抢着开口，快步上前从德公公手里夺过那张墨迹未干的方子。
她现在脑子很乱，心里很慌，什么都做不了，但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煎药这种小事，她或许可以。
顾云峥抬眸，视线在她身上扫过，见她换了干净衣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紧蹙的眉心才稍稍舒展。
“德顺去。”他开了口，嗓音因失血而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你们都退下。”
“是。”
德公公躬身领命，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晚栀一眼，随即带着一众太医和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殿门。
“过来。”顾云峥朝她招了招手，是用的那只完好的左手。
姜晚栀一步步挪过去，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脸上的伤也已经处理过了，那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此刻被涂上了药膏，但依旧狰狞地横在俊朗的脸颊上。
那道疤像把钥匙，瞬间就拧开了她强行压制的情绪闸门。
酸楚、心疼、后怕、愧疚种种情绪混着涌上来，她的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就滚了下来。
顾云峥的心跟着一抽，仿佛疼得比处理伤口时还厉害。
他最见不得她哭。
“过来。”他叹了口气，左手一伸，攥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让她侧坐在腿上。
这个姿势避开了他所有的伤处，却又将她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哭什么。”他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左手的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不是没伤着你么？”
“我……”姜晚栀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是心疼？是后怕？是感动？还是愧疚？好像都有。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道：“陛下……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一定……”
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顾云峥好笑地看着她哭得一抽一噎，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受伤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报恩宣言。
“救命之恩，不都该是以身相许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朕是缺牛，还是缺马？”
姜晚栀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以……以身相许？
顾云峥看着她傻掉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仿佛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能将人吸进去。
“你当年救了朕，不就是让朕以身相许的么？”
“怎么如今换朕救了你，这规矩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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