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能补得像真的
第二十三章 不能补得像真的
军训第三天没有安排晚训。
下午训练结束，余桃刚走出操场，就收到陈姐的消息。
【你们有空过来一趟吗？表格有些地方，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填。】
水果店离西门不远。
余桃回宿舍换了件干净短袖，赶到店门口时，闻执玉也正从另一边走来。
他已经换下军训服，穿着简单的灰色短袖。连续晒了几天，肤色依旧偏白，鼻梁和颧骨附近却多了一层薄红，不再像宴会那晚一样，从头到脚都挑不出瑕疵。
余桃看了一眼：“你晒伤了？”
闻执玉抬手碰了碰脸侧：“很明显？”
“有一点。”
她本想借机笑他娇气，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脖子也晒得发疼。
半斤八两，没什么好笑的。
两人进店时，年轻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陈姐把三张记录表铺在收银台上。
“第一天还行，后面一忙就乱了。桃子原价卖了多少，谁也没专门数。果切倒是知道做了几盒，可做好以后又和别的水果放在一起卖，最后卖掉的是不是当天那批软桃，也说不清。”
闻执玉把表格按日期排好。
“这里的‘七八个’，是后来补的？”
年轻店员有些心虚：“我大概记得。那天晚上打折卖了几个桃，应该是七个，也可能是八个。”
余桃道：“那就写七到八个，旁边标个‘估’。”
闻执玉转头看她：“数量栏记录的是当天数据。”
“估出来的就不是数据了？”
“可以放进备注，不能和当天记录混在一起。”
余桃皱眉：“分开写有什么区别？最后不还是要放在一起看？”
“至少别人知道，它们的依据不同。”
“她连七个还是八个都记得，难道就因为差一个，整项都不算？”
“可以算作事后回忆，不能算原始记录。”
“我们又不是来查账。”余桃说，“店里忙成这样，能记住一个范围已经不错了。你全留空，最后除了证明这张表没人填，还能看出什么？”
“记录方法执行不了，本身就是结果。”
“可执行不了，不等于发生过的事都不用管。”
两人第一次当着陈姐的面僵住。
年轻店员抱着一筐橙子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陈姐倒不着急，只问：“那这些表到底还能不能用？”
“能。”余桃先开口，“把空着的地方回忆一下，大概补上。”
“只能用一部分。”闻执玉几乎同时说道。
余桃转头：“你什么意思？”
“当时记录的保留，后来回忆的单独标明，完全不能确认的继续空着。”
“空着以后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这种方法忙起来执行不了。”
余桃的火气一下冒了上来。
这三天，她不断提醒陈姐和店员填表。现在闻执玉轻飘飘一句“执行不了”，像是连她提出的办法也一起否定了。
“店里本来就忙。谁做生意能像你写报告一样，什么都整整齐齐？”
“所以表格需要简化。”
“简化也得先知道哪里缺了。”
“缺失本身已经说明问题。”
“你就是不信她们记得。”
闻执玉停了一下：“我不是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让补？”
“回忆可以按回忆来写，但不能补得像当时真的记过。”
他的语气仍旧平静，没有因为余桃提高了声音便跟着强硬。
也正因为如此，余桃反倒像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她咬了咬唇，伸手抽出闻执玉的客流记录。
“那你这句呢？”
纸上写着：晚间顾客对折价水果停留时间更长。
“你只去过一个晚上，凭什么写‘晚间顾客’？”
闻执玉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直接将那句话划掉。
余桃一愣：“你删什么？”
“依据不足。”
“你可以改成‘当天晚上’。”
“和当前结论关系不大。”
闻执玉把删过的纸放到一旁。
“我的记录证据不够，也不能留。”
余桃准备好的话忽然失去了方向。
他不是只怀疑店员，也不是故意否定她。轮到自己的判断没有依据，他删得比谁都快。
陈姐屈指敲了敲桌面：“你们两个吵完没有？”
余桃脸色微僵：“我们没吵。”
闻执玉道：“在确认记录边界。”
陈姐乐了：“你们大学生说话都这么绕？”
她把表格抽了回去。
“我只想知道，以后还要不要记。”
余桃重新看了一遍三张表。
前两天还能勉强完成。第三天遇上平台订单高峰，店员连收银都忙不过来，更不可能逐筐记录水果的去向。
“如果继续，只记两样。”她说，“当天拿去做果切的大概数量，还有最后明确扔掉的数量。”
闻执玉补充：“单位统一。按个就都按个，按筐就都按筐。”
年轻店员问：“原价和打折不记了？”
“不记。”余桃道，“你们自己都分不清每个桃最后卖了什么价，硬记也未必准。”
陈姐想了想：“这个可以试试，但忙起来还是不保证。”
“有空再记。”余桃说，“又不是让你们每天交作业。”
事情谈完，两人离开水果店。
走到西门附近，闻执玉忽然问：“你家一般怎么处理熟过头的桃？”
余桃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写我家？”
“不写地点、规模和收入。”
“那你问什么？”
“作为经验对照。什么时候降价，什么时候挑出来单卖，什么时候不能继续留。”
余桃沉默了片刻。
过去，她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家里卖桃的具体情况。
可今天在水果店里，她忽然发现，经验不一定只能藏着。只要边界说清楚，它也可以成为别人认真记录的依据。
“只能写处理顺序，不能带我家的具体情况。”
“哪些算具体情况？”
“多少棵树、卖剩过多少、最后亏了多少钱，都算。”
闻执玉点头：“处理办法可以概括。写完先给你确认。”
余桃这才答应。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整理好的处理顺序拍给闻执玉。
【余桃：只准用这些，写完先给我看。】
【闻执玉：好。】
余桃重新检查了一遍照片，确定没拍进别的内容，才把手机放下。
边界已经划得这么清楚，他应该不敢乱来。
如果敢，她就让闻执玉知道，经验不只能写进报告，也能用来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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