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钢墙里漏进了酸
第四十六章 钢墙里漏进了酸
“拆下来装不回去，总比人死在酸雨里强。”林昭没收回目光，直接看向陈渡，“现有的废钢板够不够推到池边？”
陈渡低头核对了一遍屏幕上的推演数据，实话实说：“废料堆里的旧衬板锈蚀程度不一，按刚才测出的腐蚀速度，推到尾矿池外沿至少还差一块高强度主防板。正面一旦被打穿，车头和第一排换板的人全得交代在里面。”
话音一落，周围十几个准备跟车突击的联队骨干刷地一下全转过头，视线齐刷刷钉在了裴衍胸口那块深空复合主护甲上。
刚才裴衍主动请战打头阵结果狼狈滚回来，这会儿谁都知道，少一块顶事的好板子，拿命去填的就是他们这群人。
裴衍脸色难看至极，咬牙看向宋屿：“宋首席，这属于私人高定防具，联队规矩里没有强征私人装备这一条！”
宋屿还没开口，林昭已经拎起了手里的等离子焊枪：“我是没权利强征你的东西。不过车是我的，正面防线存在缺口，为了我的车和车后几十号人的安全，这趟活我不接了。你们另请高明，或者等哪天攒够了板子再打。”
说完，她弯腰就要去收地上的焊机电缆。
联队里几个重装手顿时急了。他们在外面挨了一天半的酸雨，好不容易盼来一条能冲进去的活路，哪能因为裴衍舍不得一块护甲就全泡汤？
“裴衍，大家伙儿跟着往前冲，你连块护甲都舍不得出？”
“就是！之前你在撤离点被扣了一半积分，不也是指着这趟清剿把分捞回来吗？真黄了，谁都别想拿分！”
宋屿冷冷看着裴衍，声音没有半点温度：“联队不强征私人防具，但联队的战果只分给真正出力的人。你要是护着你那块甲，现在就可以退队留在坡上看着。”
前有林昭直接撂挑子，后有联队众人虎视眈眈。裴衍背着考务处的违规处分，一旦被宋屿踢出联队，这趟荒星拉练他就彻底完了。
裴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指死死抠在胸甲两侧的脱离扣上，指节捏得发白。好几秒后，他才猛地咬牙一按！
咔哒一声脆响，那块厚实的定制复合主护甲从他胸前脱离下来。裴衍黑着脸把护甲往地上一顿：“板子我可以出，但日志上必须记我前锋主防！”
“一码归一码。”林昭看都没看他那张铁青的脸，只拿脚尖勾过那块复合护甲，随手丢进待焊的板堆最上面，“陈渡，记上，裴少爷自愿捐献主护甲一块，待会儿焊在车头最吃酸的顶层。”
周景靠在车斗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刀：“裴少爷这回总算大方了一回，比在峡谷里跑路的时候强多了。”
裴衍眼角狠狠一抽，死死攥着拳头没敢接茬。
板子凑齐，林昭拎起焊枪，直接给跟车的联队骨干立了死规矩：“所有人都必须缩在钢墙覆盖的阴影里，谁敢探头抢功被酸泼中，直接丢下不管；换板只准在两波酸雨的间隙动手，我喊换哪块就换哪块；护具沾了酸的人立刻退到队尾，由后备人员补位。”
一整个上午，选矿厂外的坡地上焊花飞溅。
韩照野带着联队的重装手把沉重的内衬板一块块抬上山坡。
林昭画好焊点，带着宋屿拨来的装备保障人员在板子背面焊接。
她故意把内外两层钢板的接缝错开半尺，用最简单的三角卡销代替繁琐的螺纹固定，既封死了酸液渗漏的缝隙，又把单次换板的时间压到了最短。
正午过后，最后一块弧形厚钢板咔哒一声挂上车头。
原本破破烂烂的履带矿车彻底变了模样，全身上下被黑沉沉的重型钢板包裹得像一只钢铁刺猬，只在驾驶室正前方留了一道窄窄的防爆观察缝，车斗里则整整齐齐码着待换的备用厚板。
出发的哨声响起前，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后的裴衍忽然迈步走了过来，直接站到了矿车后方最靠前的第一排换板位上。
“我打头阵换板。”裴衍声音沙哑，眼睛盯着前方的酸雾。他背着考务处的扣分处分，要想在最后结算时保住名次，日志上就必须有一笔实打实的一线攻坚记录。
林昭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没赶人，只偏头对韩照野交代了一句：“你站他斜后方半步，看着点。”
韩照野沉稳点头，扛着黑塔盾站定了位置。
“全员就位，进厂！”
林昭一脚油门踩下，包裹着厚重钢墙的重型矿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碾碎满地碎石，顶着漫天白烟，一头撞进了选矿厂的防线！
几乎在车头压过外墙警戒线的同一刹那，上方横梁上成群的酸液喷吐者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鼓起的酸囊同时收缩！
哗啦！
铺天盖地的浓绿酸雨迎面泼在车头的内衬板上，瞬间爆开一阵密集的嗤嗤声！刺鼻的浓白酸烟冲天而起，将整辆矿车彻底吞没！
车后的换板员盯着冒白烟的板面，声音都紧了：“这酸比刚才试的厉害！废钢板怕是撑不到池边！”
驾驶室里，林昭单手死死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通电的金属仪表台上，眼神没有半点波动：“车不停！前排准备，听我口令换板！”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第二波更加狂暴的酸雨已经呼啸砸落！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车头最正中的那块旧内衬板没能扛住叠加腐蚀，正中央被硬生生蚀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滚烫的浓酸顺着窟窿狂喷而入，而窟窿正后方近在咫尺的地方，赫然就是裴衍毫无遮挡的脸！
矿车半步没停，履带依旧死死咬着地面往前碾。
就在那股浓绿酸液顺着窟窿狂喷而入的刹那，站在裴衍斜后方的韩照野怒喝一声，一步跨上前，两手死死抱住黑塔盾，迎面重重拍在了那个蚀穿的窟窿上！
嗤啦！滚烫的浓酸泼在盾面上，顺着盾沿往下狂淌，瞬间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烟。
裴衍猛地往后仰头，几滴飞溅的酸沫擦过他的头盔护目镜，镜片当场花了一大片。
“趁现在，换板！”驾驶室里，林昭的口令短促如刀。
后方的两名重装手早已蓄势待发，趁着两波酸雨中间的短短空当，合力抬起一块备用内衬板顶了上去。
旧板上的卡销被酸气熏得滚烫，根本没法徒手去摸，两人用磁吸扳手死死卡住三角销，猛力一掰卸下废板，再将新板咔哒一声锁进卡槽！
周景站在钢墙内侧边沿，左腰的外骨骼还被钢丝锁着弯不下腰，但他半句废话都没有，只用右手飞快地往前面递卡销、扶板沿，动作利落得像条流水线。
新板锁死的瞬间，韩照野才把黑塔盾撤了下来。原本黑沉沉的盾面正中央被蚀掉了一层，泛出一片难看的灰白。
头顶横梁上的酸雨一波接着一波，砸在车顶和前装甲上，像下着一场能融化钢铁的暴雨。
矿车动力炉全功率运转，林昭左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手掌心紧贴在通电的金属中控台上。
车身每一块钢板承受的冲击力、每一枚卡销细微的松动，都顺着电流化作清晰的震波传进她脑海。哪块板子快被蚀透了，她甚至不用眼睛看，掌心的麻痒感就能直接告诉她答案。
“左前第二块，拔销！”林昭的声音从驾驶室传出。
车后的换板员抬头一看，那块板的边缘才刚泛白，还没露出洞。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按她的口令拔销。
旧板卸下时，背面的钢层已经薄得透光。
往前推进的路上，林昭一处接一处报出该换的板。
大部队完全跟上了她的节奏，拔销、卸板、顶新板、锁死，整座移动钢墙像一台咬合精密的战争机器，顶着漫天酸雾，一寸一寸往尾矿池中心硬推！
推到半途，右侧一块钢板到了极限。
负责那侧的联队学员手忙脚乱地去拔卡销，手腕一滑，磁吸扳手哐当掉在地上。新板只挂住了左边一个卡耳，还没来得及锁死右边，头顶一团浓酸已经当头砸下！
沉重的钢板被酸流冲得猛地向内歪斜，裂开一道半尺宽的豁口，刺鼻的酸液顺着豁口直往人群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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