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全上车
第三十六章 全上车
天刚亮，几个人靠着矿车，把各自剩下的口粮摊在地上点了一遍。
拉练到第五天，谁的包都见了底，好在还够撑到撤离点。
许棠出发时家里有给她额外准备高级营养膏，比旁人经吃；陈渡和韩照野的包里压着军用压缩干粮，硬是硬了点，胜在顶饿；林昭空投那天在隘口只拖下来一小袋吃的，路上又分了两支给吴墩，如今也就剩几支，另搭两袋电解质水。
只有周景面前空空的。
前天在裴衍队里，他那份口粮和净水被孙浩连包一起翻走了。
他抱着那两块印满履带齿印的护板缩在石缝里，低着头不说话。
许棠先丢了一支过去，正落在他脚边：“喏，我这份经吃，匀你一支。”
韩照野把一块压缩干粮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这个管饱，就是硬，你多嚼几下。”
陈渡没动手，只在战术电脑上记了一笔：“一人借出一份，回校从各自账上平，谁也不吃亏。”
周景捏着递到手里的东西，脸一阵红一阵白，嘴上还硬：“谁要你们可怜。”
林昭把自己那袋里的一支也递了过去。
周景偏开头：“够了，不用了。”
“这支不白给。”林昭把膏塞进他手里，“到了基地卸货，你帮我搬，这是预支的工钱。”
周景捏着那支膏：“他们给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算工钱？”
“他们给的是人情，我给的是工钱。”林昭说得一本正经。
周景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行，这顿我记着，回头连本带利还你们。”
石缝外头，天色灰蒙蒙的。
北侧几百米外的山脊上，裴衍靠着一根风蚀石柱站着，手上拿着望远镜。
孙浩从下边的乱石堆里爬上来，脸色发青，眼下挂着两团乌黑。
昨天夜里他举着光脑在石头缝里找路，随身的能源石耗掉小半块，人也跟着熬了一宿。
“裴少，一大早看什么呢？”孙浩凑过去。
裴衍没说话，把手里的热感望远镜递给他。
孙浩举起来往谷底一扫，整个人愣住了。
谷底，一辆破旧的重型矿车正慢慢往前挪。
林昭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几十只玩偶挤在合金板和密封箱之间，头顶的信标连成一片淡绿。
车斗两侧，韩照野扛着黑盾走在左边，陈渡拿着电脑走在右边，许棠背着狙击枪殿后，周景抱着那两块花花绿绿的护板，闷头走在最外侧。
孙浩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后勤系的到底是后勤系的。别人拉练拿命拼积分，她倒好，开着辆破车，拉一车玩偶去郊游。”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探头看了一眼，低声拉了拉他的袖子：“孙浩，那不是玩偶，那是群体搜救任务。”
孙浩脸上的笑卡了一下：“什么？”
“考务手册第七条，老矿洞群体搜救。”圆脸咽了口唾沫，“转运伤员的分不低，一个得有二三十分，那一车少说二三十个，等她送到撤离点结算，分不少。”
孙浩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们这几天在乱石堆里钻来钻去，找的全是些低级异兽，攒下的那点分实在可怜。
可林昭呢，一车玩偶慢悠悠拉过去，分就到了手里。
更让他憋火的是周景。
那天林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踩着他赢走五百星币；后来排险测试，又赢了他一回。如今周景宁可抱着两块破护板，跟着那个穷鬼在戈壁上喝风，也不肯回自己队里待着。
孙浩越想越不是滋味，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家里给的便携探测仪。”他拧开开关，对着前方峡谷的岩壁扫了一圈，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红点，“看见没，岩壁里有货。钻岩蜈，一整窝。”
圆脸凑过来：“钻岩蜈？”
“眼睛是瞎的，全靠闻味捕食。”孙浩盯着那串红点，慢慢眯起眼，“最馋晶核的味道。”
他忽然笑了。
“林昭那辆车要走的道，正好从这窝虫子的巢底下过。”
他掂了掂手里一颗敲碎的低级晶核，“只要我在她们必经的路上扔一颗……”
圆脸脸色一变：“考务禁令里写得清清楚楚，严禁学员之间制造险情。”
“我制造什么险情了？”孙浩把背包拎起来掂了掂，里头是他们这几天收的晶核，“我不过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块石头。再说这破星球上到处是实时救援，真出了事，顶多也就是求救退出实训，还能怎么样不行？”
说完，他转头看向裴衍。
裴衍望着谷底那辆矿车，半晌才淡淡开口：“你要去就自己去，别把队伍搭进去。”
孙浩嘿嘿一笑，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抓起破甲锥，顺着侧面一条隐蔽的陡坡滑了下去。
裴衍站在原地，没有拦他。圆脸往后缩了半步，到底没敢出声。
峡谷下方，矿车碾着碎石往前走，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里的动力炉低低轰鸣着，韩照野那片能源贴片正匀速放着电。
“再往前走个把钟头，就能看见撤离点了。”
陈渡走在车边，低头核对地图，“那边有三个考务物资箱，群体搜救一结算，会发标准救援补给，水和营养膏都有，够咱们一队吃上几天。”
周景一听见水，喉结动了动：“真有水？”
“有。”陈渡头也没抬。
副驾上，两只玩偶晃着短腿，奶声奶气地问：“哥哥姐姐，还要走多久呀？”
“快了。”韩照野一本正经地答。
谷道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石壁几乎立成直角，石面上满是风蚀出来的孔洞。
就在这时，挂在林昭腰带上的绿塑料桶，猛地撞响了一下。
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桶壁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咚咚作响。
暗号里，震一下是危险，两下是值钱，三下是它自己的事。这样连着震四下，是从前从没有过的急。
林昭一脚踩死刹车。履带在地上拖出两道黑痕，车斗里的玩偶齐刷刷往前栽，头顶的信标全跳成了黄灯。
陈渡和韩照野同时停下脚步，许棠反手拔出枪，周景也愣在原地。
“怎么了？”几个人一边警惕地看向四周，一边问。
林昭没急着解释。前方那面岩壁看着一片平静，可她腰上的桶非但没停，震动反而越来越密，还夹着细微的高频蜂鸣，顺着塑料壁一下下扎进她的皮肉里。
她盯着那面岩壁，开口道：
“全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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