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东西跟在车后面
第二十八章 有东西跟在车后面
半夜，林昭摸到了运矿斜坡底下。
矿车还趴在原地，大半截埋在碎石里，右边那条履带散在地上。
她把工具箱卸下来，轴承跟着砸进沙里。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平了。
“地上凉。”零说。
“嗯。”
“你这样睡可能会生病。”
“我没睡，我在算从哪开始修。”
林昭睁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先通电。
车是断电的冷铁，不通电，她的手摸上去和摸一块石头没区别。
她拉开驾驶舱底下的储能槽，从工具箱里拿出那两片储能贴片，一左一右按了进去。
桶里的零安静了一下，随后问道：“我的晚餐呢？”
“这不是你的，这是车的。”
零说，“所以我没有？”
“没有，你还剩多少电？”
“暂时够用。”
“那就行。”
储能槽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主控台上的灯不亮。
林昭把手掌贴上主控板。
有一点震颤，很弱，从储能槽那边传过来，走到半路就断了。
她从工装口袋里抽出一卷备用线路，剥开两头，顺着断口接上，用胶布缠紧。
手掌再贴上去。
这回通了。
整辆车的骨架在她脑子里摊开来：右边主动轮里的轴承碎成了渣，主减速箱外壳凹进去一块，凹得不深，离齿轮还有一指宽。
林昭摸了一下那块凹坑。
不碰齿轮，可以先不修。
接下来是抬车。
矿车两侧各有一对液压支腿，能把车身顶起来。她按下支腿开关。
左边两条支腿嗡的一声，往下伸了出去。
右边一点动静没有。
烧了。
零说：“没有备用泵。”
“有。”
林昭从工具箱里掏出那台巴掌大的微型驱动电机。
空投箱底下捡来的。
她拆下烧坏的泵，把电机塞进泵座，大小差了一圈，用两块垫片填上缝，拧死。再把电机的线接进支腿的供电口。
她按下开关。
右边的支腿一点一点往下伸。
林昭蹲在旁边等。
等了半天，它伸出去一个手指头。
“照这个速度，”零说，“天亮前能抬起来。”
林昭没接话，起身去扒车底下的碎石。 碎石压着右侧履带，不清干净，车抬起来也得卡住。 她一捧一捧往外刨，刨到指甲缝里全是沙。 “你可以等它抬完再刨。”零说。
林昭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样可以快一点儿。”
好在电机转热了以后，快了一点。
车身晃了一下，碎石哗啦啦从车顶滑下来，右侧慢慢离开了地面。
林昭蹲在车底下，等它抬到够高，拿磁吸扳手卸开主动轮的轮毂。
碎轴承倒出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把背了一路的那套重载轴承抱过来，对准轴座，一点一点推了进去。
严丝合缝。
吴墩这一件正好用得上。
最费劲的是履带。
履带一节一节连着，散在沙里。林昭拖着一头往主动轮上套，套上一节，拿扳手撬一下，再套一节。
套到一半，扳手一滑，履带啪地弹回去，抽在她小腿上。 林昭抱着腿蹲下，倒吸一口凉气。 “需要我帮你查看一下伤势吗？”零问。 “不需要。” “你在发抖。” “没事，只是有点疼，没受伤。”
“疼就是受伤的表现。”
林昭笑了下，“行吧，那就是伤得不严重，这样说可以了吗？”
“说起来，空投怎么也投点医药箱什么的下来……”
零沉默了一下，的确是，在没有医疗仪器和药物的情况下，就算是检测出来身体损伤，它也没办法帮助林昭作些什么。
还好，她这次伤得不重。
林昭只揉了两下腿就爬了起来，她把那一节重新拖回来，这回用膝盖顶住，再撬。 履带咔哒一声，扣上了。
等最后一节扣上，林昭的手套已经磨穿了一个小洞。
她收起支腿，车身落回地面，压得碎石咯吱一声。
林昭爬进驾驶舱。
防滚架围着座椅，铁杆子焊得结结实实，座椅皮面裂成了一块一块的。
她坐上去，屁股底下硌了一下，伸手一摸，摸出一颗不知道哪年的螺母。
她把螺母揣进兜里。
“那颗螺母值钱吗？”零问。
“不值钱。”
“那你为什么要揣着？”
“以防万一后续需要。”
零想了一会儿：“这个逻辑，我需要学习。”
“学学吧，勤俭持家可是好习惯。”
林昭手掌按住方向盘，踩下启动。
车身猛地一震。
履带转起来了，碾着碎石往前爬。
“能动了！”
林昭拍了拍仪表台。
“两片能量贴片可能撑不了很久。”零说。
“到时候再说。”
零说：“方向偏左。”
林昭往右打方向。
车头往右冲了出去。
“偏右。”
她又往左打。
车头又往左甩。
矿车在斜坡底下走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左一下，右一下，碎石被履带甩得到处都是。
林昭咬着牙，把方向盘一点点往回扳。
她开机甲像醉汉，开履带车也好不到哪去。手掌贴着方向盘，车里每个齿轮怎么咬、哪条履带吃劲，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但摸得清楚和开得直，是两回事。
开了一段，车头终于不怎么甩了。
只是还在画龙。
林昭靠回座椅上。
夜风从防滚架的空隙里灌进来，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凉丝丝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感。
从实训开始到现在，一直奔波劳累，难得她现在终于可以舒服一点了。
林昭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点开光脑，翻出歌单。
车载音箱的线还在，她把接头插进光脑，挑了几首最喜欢的。
音箱滋啦响了两声，前奏出来了。
声音挺大。
林昭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敲。
零说：“这首歌，副歌重复了很多遍。”
林昭笑了下，“看来你对于人类的音乐还缺乏了解和欣赏的眼光。”
零沉听着喧闹的如同噪音般的音乐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不是我不了解人类的音乐。”
“嗯？”
“你的审美，可能和大众有点偏差。”
林昭才不理它，只当它夸人，她跟着歌哼了两句，调子跑出去老远。
歌声顺着荒原远远的飘了出去。
桶突然在她腰上震了一下。
“左后方。”零的声音压低了，“有东西跟在车后面。”
林昭扭头。
履带扬起的沙尘里，一只半大的沙蝎，尾钩翘得老高正贴着地面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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