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沙暴
第二十一章 沙暴
茫茫荒野，就只有林昭一个人。
林昭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空气。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老旧防护服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她艰难抬起左腕点开光脑，试图通过全息地图确认自己当前的精确方位。
淡蓝色光幕刚亮起，就被夹杂强磁暴的狂风彻底扯碎。
周围地标早被漫天黄沙吞没。
视线所及除了起伏沙丘什么都没有，定位系统也完全瘫痪。
大风逼得她只能弓着腰前行。
右手工具箱像一块生铁，死死坠着胳膊。
林昭走了一段路后，咬紧牙关，将工具箱换到左手。
五根手指已经被金属提手勒得发麻失去知觉。
在荒星上，体力流失等于死亡。
理智无数次提醒她，最明智的做法是抛弃累赘。
只有轻装上阵，她才有更大几率在沙暴成型前找到掩体。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满是油污的箱子。几秒钟挣扎后，她猛地收紧手指将提手攥得更紧。
在绝境里，这些金属疙瘩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筹码。丢了工具，遇到意外她连一丁点反抗的余地都不会剩下。
她绝对不能把这口箱子丢下。
狂风越来越肆虐。天际线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暗红。
那是特大沙暴来临的征兆。按照当前风速，最多二十分钟，足以撕碎装甲车的沙暴就会席卷区域。
林昭隔着面罩大口喘息。
过滤网被堵塞，每口呼吸都带土腥味。
沉重的工具箱和松软的沙地让她举步维艰。靴子深陷进沙里，拔出来极其费力。
“停下。”
平板无波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声音来源于背上用军用绑带固定的绿色塑料桶。
林昭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停住脚步，将重心降到最低。
“怎么了？”她扯着嗓子大吼。
“探测到地下有金属结构。”
林昭眼睛里爆发出亮光。
在废弃荒星上，地下金属结构往往代表旧时代的防空洞、矿井或检修通道。
无论下面是哪种设施，坚固外壳都足以让她躲避沙暴。
“能精确定位吗？”林昭急切追问。
“只能锁定大致范围。地表沙层太厚，声波干扰严重。”零回答，“以你现在坐标为中心，五十米内，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概率最高。”
林昭立刻拼尽全力调转方向。五十米距离，在平时不过几步路。
但在视野几乎为零的沙地里，这距离犹如天堑。
直立行走完全不可能。
她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手脚并用艰难爬行。
风沙迷了眼睛，她只能眯着缝凭直觉向前摸索。
“到了，就在正下方。”零给出最终提示。
林昭猛扑倒在地，她从工具箱里面拿出工具，开始对着地面疯狂刨开浮沙。
手臂的酸胀不断的蔓延，挖了半米多深，她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
林昭心头狂喜，瞬间加快动作。几分钟后，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盖板出现在眼前。
盖板表面布满铁锈和划痕，中间有个凹陷的旋转把手。这是一个标准地下管道检修口。
身后的狂风发出凄厉呼啸。林昭回头看去，暗红色恐怖沙墙已逼近到不足五百米处。
沙暴犹如一头狂奔的巨兽，正张开巨口准备将一切吞噬。
林昭死死抓住检修口的把手，双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向右猛拧。
把手纹丝不动。
长年的风沙侵蚀，早让盖板缝隙彻底锈死。
“该死！”她低骂。凭肉身力量根本不可能打开这铁门。
迅速拽过工具箱，单手掀开箱盖。目光扫过，精准抽出一把重型合金撬棍。
接着摸出一罐除锈剂，对着盖板边缘和把手疯狂喷射。
气体刚喷出就被风吹散。林昭顾不上心疼，将撬棍一端死死卡进边缘缝隙。
“咔哒。”撬棍卡实。
她站起身，将全身重量狠狠压在撬棍另一端。
风力剧增，气流几乎要将她掀飞。她死死咬住嘴唇，口腔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给我开！”她爆发怒吼，双手握住撬棍末端用力下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死的缝隙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停顿，将撬棍往深处用力捅进，再次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盖板被彻底撬翻，砸在沙地上。
一股腐败冷风顿时从黑洞洞的管口喷涌而出。
此时，沙暴第一波边缘已夹杂碎石席卷到面罩前方。
飞沙走石砸在防护服上，传来钢鞭抽打般的剧痛。
她不敢犹豫，抬腿先将沉重工具箱一脚踢进管道。
接着迅速反身趴下，双手死抓管口边缘，双腿悬空。
连同背上绿色塑料桶，她顺着管道直接滑了下去。
就在十指松开瞬间，狂暴沙墙呼啸而过。
漫天黄沙倾泻而下，瞬间将检修口重新死死掩埋。
管道内部坡度极其陡峭。林昭顺着光滑金属内壁，在黑暗中急速下滑。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冷风声，以及工具箱前方翻滚碰撞产生的巨大回音。
身体在重力作用下越来越快。滑行十几秒钟后，身下坡度终于开始变缓。
“砰！”
沉甸甸的工具箱率先重重砸在底部平地上。
几秒钟后，林昭也顺势以极快速度冲出管道口。
她立刻双手抱头，借着惯性在坚硬地面接连翻滚七八圈，才勉强卸掉可怕冲击力。
仰躺在冰冷地板上，她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虽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好歹从沙暴手里捡回一条命。
头顶上方是一片死寂。
厚实土层完美隔绝了地表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生命体征波动剧烈，你还好吗？”零的声音在空旷地下回荡。
“没事。”林昭咬牙忍痛挣扎坐起身。
她摸索着解开背上的绑带，将绿色塑料桶稳稳挂在身上。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拍了拍头盔侧面，开启夜视模式。
淡绿色荧光亮起，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面积惊人的地下集水腔室。生锈巨管在穹顶纵横交错。
地面常年积聚着一层厚厚黑色淤泥。
空气十分浑浊，每次呼吸都能闻到浓重铁锈味和腐败气味。这设施显然废弃了上百年。
强忍不适站起身，走到工具箱前。
箱子外壳虽摔瘪一角，但核心锁扣依然死死咬合。
她长舒一口气。
只要工具在手边，她心里就有底。
然而，就在她准备打开箱子检查工具受损情况的瞬间。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腔室最深处黑暗角落传来。
林昭动作瞬间僵住。浑身汗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
她没有发出声音，立刻关闭夜视仪，将身体完全隐入黑暗。
“嘎吱，嘎吱。”
声音再次响起。这绝不是狂风倒灌的声音。
那分明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巨大爪子，正不紧不慢刮擦着坚硬金属舱壁。
而且，那个刮擦声非但没远去，反而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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