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阁楼门外的锁是谁开的

第八十章  阁楼门外的锁是谁开的

计程车在高街坡道旁停下。

明珠正站在街对面的茶室屋檐下，见父母下车，快步穿过马路迎上来。

“那个穿灰衣服的人上去有十来分钟了，还没下来。砚川守在一楼楼梯转角，没让他看见。”

周淮山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四层高的旧唐楼。

“阁楼平时有人住吗？”

“没住人。”明珠指向一楼靠里的一间铺面，“包租婆就在底下看铺子。我刚才过去问过了，顶层阁楼一直是高世昌租着放旧物的，平时锁着门，每季度是他儿子来交租。方才灰衣人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包租婆还当是高家叫人来搬杂物，就没拦。”

沈棠看向那间铺面。

“你去请包租婆跟我们一道上去。那人手里既然有钥匙，我们上去撞见了，得有房东在场做个见证，免得回头有人反咬我们私闯民宅。”

明珠立刻应声，转身去叫人。

沈棠扶着周淮山的胳膊，先一步走进唐楼门洞。

楼梯窄且陡，木踏板踩上去有些微响动。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周砚川正站在暗影里往上看，见父母上来，低声说：“上面刚响过铁搭扣的声音，像是在开箱子。”

不多时，明珠领着一个系围裙的妇人快步跟了上来。

包租婆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高家那个儿子我是认得的，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刚才上去那个生面孔，要不是晃了一下阁楼的铜钥匙，我早叫住他了。”

周砚川走在前头，上了最后半段木梯。

顶层阁楼的木门虚掩着，门鼻上的旧铜锁挂在一边，里头传出纸册翻动和拉扯帆布袋的声音。

周砚川抬手推开木门，一步跨进去，正好堵在门口。

阁楼天窗透下一道光，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正蹲在一只深色樟木箱前，怀里抱着两本深蓝封皮的厚册子，刚往脚边的帆布袋里塞了一半。

听见开门声，灰衣人浑身一僵，抓起袋子就要往外冲。

周砚川伸手按住帆布袋的提手，往下一压。

“昨天在南星楼下，也是你让我把车开去后巷的吧？”

灰衣人脸色变了变，用力拽了一下袋子没拽动，抬头看见周淮山、沈棠和包租婆一并站在门外，退后半步靠在了木架上。

包租婆看清他的脸，当场叫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高老先生的儿子根本不长这样！你手里的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灰衣人见门口堵得严实，松开帆布袋的提手，把插在裤兜里的那把旧铜钥匙掏出来放在木箱盖上。

“我就是个收钱跑腿的，没偷东西。钥匙是今天早上九龙码头货运站的卢管事给我的，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到高街这间阁楼里，把樟木箱里凡是带青河两个字的旧册子装袋送过去。”

沈棠走进阁楼，先看了一眼那只樟木箱。

箱体侧面贴着半张泛黄的封条，虽然裂开了口子，上面残留的毛笔字迹仍能认出青河水库工程处几个字，与郑文山早上在宿舍里说的一模一样。

“那位卢管事叫什么，让你几点送到码头？”周淮山问。

“他叫卢耀宗，在三号码头管货仓。”灰衣人咽了口唾沫，看着包租婆，“他让我中午前送到货仓后门，还说钥匙是高家以前留在南星旧档房里的备用钥匙，绝对不会惊动房东。各位，我就是混口饭吃，袋子里的东西我一页都没撕，千万别送我去警署。”

沈棠没有接他的话，先请包租婆上前看清阁楼里的物件。

“劳烦你点一点，除了这只打开的樟木箱，屋里其他箱笼有没有动过？”

包租婆绕着阁楼看了一圈，指着角落里另外两只捆着麻绳的旧皮箱说：“那两只没动过，灰都积着。就这只樟木箱的搭扣开了。”

周淮山走到樟木箱旁，弯腰将帆布袋里那两本深蓝封皮的册子取出来。

沈棠替他拂去封皮上的木屑。

上面一本写着工程处临时工名册，下面一本写着北闸值守交接簿。

周淮山手指微顿，翻开那本北闸值守交接簿，顺着月份一页一页往后查。

翻到他出事那一年的十月，纸页中间有一处明显的刮擦痕迹。原本用蓝黑墨水写的老工友姓名被涂掉了，上面用钢笔重填了梁有才三个字，旁边端端正正盖着一颗高世昌的方形私章。

陈绍安在钟表铺里转述的那句原话，此刻就落在这行涂改过的名字上。

周砚川凑过来，看见箱底还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伸手拿起来递给父亲。

周淮山抽出一看，里面是一张硬纸塑封的工作证原件。

照片上的人眉眼清楚，编号栏写着乙字零九，岗位栏完完整整印着北闸值守四个字，再没有折痕遮挡。这就是当年梁有才去南星领钱时交回、又被高世昌收走带回来的那张原证。

沈棠从手袋里取出纸笔交给明珠。

“把卢耀宗的名字、三号码头货仓，还有这把铜钥匙上的编号都记下来。”

明珠逐项写好，又请包租婆在记录纸下方按了个手印，证明今天打开的是青河工程处留存的樟木箱，屋里其余杂物原封未动。

周淮山把工作证原件和那两本册子收进明珠带来的文件夹里，合上樟木箱盖，对灰衣人说：“钥匙和空帆布袋你拿回去。卢耀宗要是问起，你就告诉他，箱子里的东西，周淮山已经亲自收下了。”

灰衣人连连点头，抓起空袋子和铜钥匙，贴着门边快步跑下了楼。

周淮山转向包租婆，语气平和。

“这只樟木箱里装的是当年水库工程处的公文旧册，高世昌当年只是暂领。劳烦你把高世昌儿子留下的九龙电话和地址给我们抄一份，我们亲自去找高家把手续结清，这间阁楼的租金，绝不会让你受牵连。”

包租婆见他们行事有章法，刚才又听见南星和码头货仓的名头，赶紧下楼从账本里翻出高家儿子的电话和九龙住址，让明珠抄了去。

走出唐楼时，正午的日头照在石板路上。

沈棠握了握丈夫的手，见他掌心温热，呼吸也没有发急，才轻声问：“先找地方吃午饭，还是先往九龙打电话？”

周淮山按了按夹在腋下的文件夹。

“先给许敬衡和何律师通个气，告诉他们工作证原件和北闸值班簿都已经到了我们手里。吃完午饭，我们直接去九龙见高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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