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原件上的那个人名
第七十九章 原件上的那个人名
回到港岛市区时，刚过上午十点。
车子在街口停稳，周砚川解开安全带，把郑文山写下的那张高街门牌范围折好揣进兜里。
“爸，妈，我跟明珠先去西营盘探路，找到地方就往南星打电话。”
“只问街坊和包租的人，别自己上楼。”沈棠叮嘱了一句，“碰到生面孔，先记下动静。”
明珠应下，同周砚川下了车，穿过马路去拦计程车。
周淮山挪到副驾后面，等沈棠让司机往钟表铺开。
陈绍安已经把修表台收拾干净，铺门挂上了暂停收件的木牌。见他们过来，老人将一只装放大镜的绒布盒揣进衣袋，拉下铁闸锁好。
上车后，周淮山没有提清晨去旧水利宿舍的事，只说：“许敬衡跟何律师都在十九楼等着，今天只看原件。”
陈绍安点点头，手扶在膝盖上。
“原件上的墨色和笔压骗不了人。我看清什么，就说什么。”
到了南星办事处，前台直接引他们进了会客室。
何启文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记录本。许敬衡站在文件柜旁，见三人进门，才用钥匙打开柜门，取出那只薄文件袋。
沈棠让陈绍安坐到靠窗最亮的一侧。
许敬衡把付款单、原始请款说明、收条和那半张旧证复印件一字排开。
陈绍安先拿起收条原件，没有用放大镜，只用指腹摸了摸纸面，又对着光看了看经办栏的签名和日期旁那道短横。
“这张是原件。字是我签的，横也是我当年压单时画的。”
何启文将一张写好抬头的核认纸推过去。
陈绍安看过上面的字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接着，他把那张原始请款说明原件挪到面前。
批示栏里的签名正好卡在旧折痕上，后半截的墨水有些散。陈绍安从衣袋里取出放大镜，没有只看正面，先把纸翻了过来，借着侧窗照进来的日光去看纸背。
屋里很静，只有何启文翻动纸页的声音。
过了片刻，陈绍安把纸放平，指着背面一道陷进去的笔痕。
“当年批单子用的是硬尖钢笔，正面洇了，背面的压痕还在。前头是个高字，底下连着半个世字，收笔往右下拉长。”
他抬起头，看向周淮山。
“这是高世昌的签字。那时候他替南星跑工程和船务外联，青河这一摊的账单，都是他送进来的。”
许敬衡站在桌边，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周淮山从衣袋里取出郑文山早上写的那张信纸，展开放在请款说明旁边。
信纸上清清楚楚写着高世昌三个字，后面跟着梁有才的名字。
何启文低头看了一眼，在记录本上把两边的名字对上。
“陈先生，你昨天说，梁有才第二次来补交了工作证原件。那张原证后来交给了谁？”沈棠问。
陈绍安看着信纸上的名字，原本有些迟疑的眉目彻底舒展开。
“就是交给了高世昌。我为什么非要看清这个批示才敢说，就是因为当年谁批的请款单，收回来的附件和证件就由谁领走核销。梁有才把真证交上来，我付了钱，当天下午高世昌来拿回单，连那张工作证原件一并装进他自己的公文包里带走了。”
周淮山手掌压在桌面上。
“这么说，梁有才的工作证原件，根本没留在南星档库里。”
“没留。只留了那半张第一次送来时夹在单子里的复印件。”陈绍安收起放大镜，放回绒布盒，“我经手的部分，就到高世昌领走原证为止。”
沈棠转向许敬衡。
“许经理，高世昌在南星的底档，现在可以查了吧？”
许敬衡沉默了几秒，走到座机旁按下内线。
“把早年外联人员的旧登记册拿过来。”
不多时，昨天那位戴袖套的会计抱来一本深褐色封皮的册子。
许敬衡自己翻到中间一页，看了一遍，才将册子转过来推到周淮山面前。
“高世昌早年挂靠在港岛办事处下面，专门对接内河与水库那边的物料运输。五年前他病了一场，停了这边的津贴，之后就没再来过办事处。”
周淮山低头看去。
登记册上贴着一张半寸旧照，旁边的住址栏里，写的正是西营盘高街的那处门牌。
“昨天打电话让你把青河旧件送走的人，跟高世昌是什么关系？”周淮山抬头问。
许敬衡手指搭在册子边缘，声音压低了些。
“高世昌当年进南星，就是他引荐的。上个月有人来查仓租地址，也是他让我批了照旧归档，不许底下人拆纸兜。”
何启文抬头看了许敬衡一眼，笔尖在纸上停住。
“许经理，这句话要记进今天的笔录吗？”
“记。”许敬衡深吸了一口气，“高世昌的名字已经对上了，我犯不着再替别人背这口锅。这页登记册，我现在让人给周先生印一份。”
会计拿走登记册去复印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
前台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对沈棠说：“沈女士，外线有您的电话，说是您女儿从西营盘打来的。”
沈棠起身，周淮山也跟着站起来。
许敬衡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我把内线转过来，你们直接在这里接。”
电话接通，沈棠拿起听筒，就听见明珠压低的声音。
“妈，我们找到高街那栋唐楼了。包租婆说高世昌两年前中过一次风，搬去九龙跟他儿子住了，不过顶楼那间阁楼他一直没退租，每季度还让人送租钱过来，里头堆着几个旧木箱。”
周淮山走到沈棠身旁，偏头一起听。
“你们没惊动楼上吧？”沈棠问。
“没有，我们在街对面的茶室看着。刚巧几分钟前，有个穿灰衣服的男人进了唐楼楼梯口，砚川认出他就是昨天上午在南星楼下让人把车开去后巷的那个跑腿。”
周淮山眼神一凛，伸手接过听筒。
“让砚川盯住楼梯口，别一个人上去拦。高世昌的底档我们已经拿到了，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沈棠接过会计刚送回来的登记册复印件，装进文件夹里。
周淮山向陈绍安伸出手。
“陈先生，今天多亏你过来一趟。我让车先送你回铺子，我们得去一趟西营盘。”
陈绍安握了一下他的手，把绒布盒收好。
“不用绕路送我，下楼我自己搭车就行。你们快去，别让人把箱子搬空了。”
许敬衡站在桌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周先生，高街那边要是有人来搬旧箱子，多半也是昨天打电话那位派去的。”
周淮山扣好外套扣子，看了他一眼。
“把你手里的原件锁好。西营盘那边是谁的人，我们当面去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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