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笔钱谁签的字
第七十三章 这笔钱谁签的字
“过去见你，倒也不难。”
电话里的人停了停。
“不过淮山，你得先想清楚。察猜的账，牵扯的是几十家客户。你把东西往外送，往后华川的船每到一个港，都可能有人找你核账。”
周淮山握住椅子扶手。
沈棠伸手，将桌上的两张账页照片推到电话旁。
“账该核。我们今天来，就是请南星把这笔钱解释清楚。”
“沈女士？”
“是我。”
“听说你医术很好。救人是积德的事，何必掺和这些旧生意。”
沈棠看向许敬衡。
“你们经理刚拿五千万，要买走账册、照片和录音。现在你又劝我别问。南星花这么多钱，总得有个由头。”
“许经理处理得急了些。”
许敬衡坐直，手从支票边移开。
“我的意思，是补偿周家这些年的损失。私人恩怨，尽量不要影响生意。”
周淮山终于开口。
“当年水库边上，你也这么劝过我？”
何启文抬起头。
听筒里传来一点杂音，随后是杯子落下的声音。
“周先生，你受过伤。有些话，凭印象说出来，容易误会。”
“所以我带了账来。”
周淮山把许敬衡面前的支票拿起，看过落款，放回原处。
“你不肯来，我们就谈能核实的。青河善后，姓梁的收款人，这笔钱是谁批的？”
“经办资料该由港岛办事处查。”
许敬衡嘴唇动了一下。
沈棠接上话。
“许经理说年代久了，解释不清。你既然让他查，就把指示说完整。查哪一年的账，由谁批准给我们看，别等他拿出来，你又说他泄露客户资料。”
何启文将原本合着的笔记本打开。
“客户资料不能随意交给外人。”电话里的人说。
“那你们今天准备让我们签什么？”
沈棠翻开保密合约，找到归还资料的那一页。
“南星要收回察猜的私人物品，又说无权解释其中的款项。东西归你们，账却不归你们？”
对方没有接话。
许敬衡伸手去拿电话，手到半途，被何启文叫住。
“许经理，先让双方把话说完。”
“这件事不适合在免提里谈。”
沈棠没碰电话。
“你打电话前知道我们在。现在也都坐着，没人逼你。想结束，挂断就是了。”
许敬衡看了一眼周淮山。
男人仍坐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膝上。那张合影被他压在文件夹底下，自接通电话，他没再拿出来看过。
电话那头忽然叫了声许经理。
“你先把周家的资料收下，核实后再联系。五千万的方案暂停，没有书面同意，不准动客户档案。”
许敬衡喉结动了动。
“那这张支票……”
“是你签的。”
会客室安静下来。
何启文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许敬衡捏住支票，手背蹭到了茶水，没去擦。
“昨晚的金额，是请示过的。”
“我让你处理争议，没有让你擅自承认赔偿。许经理，你做了这么多年业务，该知道分寸。”
周淮山看向妻子。
沈棠把合约推给何启文。
“何律师，这份文件，你也认为只是许经理自己的意思？”
何启文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的人已经开口。
“何律师代表谁，由委托文件决定。今天先到这里，许经理，送客。”
“等等。”
这回叫住他的，是许敬衡。
他摘下眼镜，镜腿卡住领带，扯了两次才拿开。
“昨晚您让我准备支票，何律师在场。今早又让前台直接请周先生上来。事情谈不拢，可以再谈，不能说我擅自做主。”
“你现在说这些，想做什么？”
“我得留个交代。”
对面的声音沉下来。
“把电话拿起来。”
许敬衡没动。
“我说，把免提关了。”
沈棠合上手袋，站起身。
“许经理，不用为难。我们出去等。你们商量清楚，再告诉我们，哪位负责人愿意给这笔账签字。”
周淮山随她起身。
走到门边时，电话里那人又说了句话。
“淮山，别把所有人都逼得没路走。”
周淮山停了一下。
沈棠握着门把，没有催他。
“我今天带着妻子来，儿子在楼下等。”
周淮山转身，看着桌上的电话。
“事情谈完，我们要回家吃饭。你们肯把账拿出来，我们就看账。你们不肯，我们接着找。用华川的生意劝我，这条路走不通。”
他替沈棠拿起落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出去。
前台端着新沏的茶站在走廊，见他们出来，赶紧让开。
沈棠没有接茶。
“借一下电话，打给楼下接我们的家人。”
前台朝会客室看了看，听见里面还在说话，将电话往外挪了些。
周砚川接得很快。
“妈？”
“我们还在十九楼，要多等一会儿。你那边有没有人找？”
“有个穿灰衣服的，说许经理安排我把车开到后巷。”
“去了没有？”
“没去。我说等你电话，他就走了。”
沈棠看向周淮山。
他接过听筒。
“车里等，别跟人争。记一下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回去告诉明珠。”
“记下了。爸，你头还疼不疼？”
周淮山按扶手的动作停住，低声道：“不疼。我们一会儿下来。”
“我买了水，放在车里。”
电话挂断，沈棠抬手碰了碰丈夫的手背。
“刚才想起什么了？”
“没多想。”
周淮山拉过走廊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光凭一句话，认不出人。我知道。”
沈棠把外套搭在膝上。
“那就先查拿得住的。”
会客室的门开了。
何启文先出来，文件夹夹在臂下，手里仍拿着笔记本。
“许经理请两位再进去一趟。”
周淮山没急着走。
“商量好了？”
“有些材料，可以先核实。”
何启文说完，让到门边。
许敬衡站在桌前，五千万的支票已收进抽屉，保密合约摞在一旁。电话听筒端正地搁在座机上。
他指了指沈棠先前坐的椅子。
“沈女士，那两张账页，能不能让我再看一遍？”
沈棠坐下，把照片递过去。
许敬衡看得很慢，随后按铃叫来前台。
“请会计拿旧件交接簿，就上个月整理南洋业务时用的那一本。”
前台出去后，他看向周淮山。
“我接手港岛业务时，旧资料已经分过几次。察猜私下留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你知道姓梁的没开过仓库。”
“因为有人问过同一笔钱。”
沈棠没催，等他往下说。
“前些时候整理旧账，新会计拿不准，送来问我。夹页上写着善后，外面的单据又写仓租。他让我确认，该按哪一项归档。”
“你怎么回的？”
许敬衡抬眼看了一下何启文。
“照旧，不改。”
“谁告诉你照旧？”周淮山问。
许敬衡抿住嘴，没有回答。
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戴袖套的女人抱着硬皮簿进来，放到桌上。
“许经理，旧件借还也在这本里。”
“你先出去。”
许敬衡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将簿子转向他们。
同一行里列着旧档号、件数、移交人和签收人。沈棠认出其中的日期，就在察猜出事前几天。
清单上写着，青河旧项凭据，一袋。
后面还有一条备注：原件另存，副页留港。
周淮山伸出手，被何启文拦了一下。
“周先生，先别拆。这本是办事处的交接记录。”
“我看签名。”
何启文松开手。
签收栏的字迹很清楚，写的是许敬衡。
沈棠看向桌对面的男人。
“原件是你收的。”
“是。”
“还在这里？”
许敬衡拉开抽屉，拿出一只薄文件袋，却没有立刻交给她。
“南星要我把原件送走。刚才电话里，他一边说不许动档案，一边让我安排人，今天就把东西送出去。”
何启文将笔帽拔开。
“这句话，你能确认？”
“能。”
“那么先写清楚时间、谁下的指示、你有没有执行。”
许敬衡低头看着文件袋。
“我如果现在交出去，回头问起来，又是我擅自处理。”
沈棠将交接簿推回他面前。
“你签过字，拿过什么、交给谁，都该说清楚。我们要查的是这笔钱，不替你保证其他事。”
许敬衡脸上的肌肉松了些，又重新绷住。
周淮山没有许诺保他，也没去抢袋子，只问：“能给我们看哪一份？”
许敬衡从袋里抽出两页，先放在何启文面前。
何启文逐项看过，问他：“这是刚才那笔款的附件？”
“是。外面是仓租付款单，后面压着原始请款说明。”
沈棠往前挪了挪椅子。
请款说明上没有仓库地址，也没有租期。只有青河善后几个字，以及一条手写的经办要求。
收款须由本人到场，核对旧证后支付。
下方批示栏留着一个签名，姓氏的起笔，与仓租单上模糊的印迹挨在一处。
周淮山看完，没有碰那张纸。
“我们要一份完整副本，连同这两页在什么地方、由谁保管的说明。”
何启文抬头。
“原件不能带走，先留存。我建议许经理把今天出示的经过写清楚。”
“可以。”沈棠说，“两页都印，背面也印。别只给我们看得见字的那一面。”
许敬衡点头，将文件递给何启文。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纸上写了日期。写到自己的名字时，停了一会儿，又划掉重写。
“何律师，刚才那通电话，你听见的部分，也请记下来。”
何启文翻过笔记本，另起一页。
“我记录我在场听见的内容。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自己确认。”
许敬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周淮山在沈棠旁边坐下，将她膝上的外套展开，替她盖住手。
她把其中一半推回他那边。
“胳膊别悬着，靠椅背上。”
他照着放好，等何启文把第一张复印件递过来，两人一起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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