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笔干净钱

第十二章　第一笔干净钱

次日清晨。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机械厂的宁静。

“快来人！二车间出事了，小李的手被卷进机床里了！”

几个工人抬着用血衣裹着的小李，火急火燎地冲进厂医务室。

医务室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唯一的老中医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突发心脏病，正躺在里间吸氧，几个学徒护士吓得手足无措。

“血止不住啊！赶紧送县医院！”

“来不及了，这血量还没出厂门人就没了！”

沈棠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听到动静，大步跨了进去。

“让开。”

她一把推开慌乱的学徒，目光扫过小李血肉模糊的右臂。出血量极大，小臂骨折错位。

“你干什么！”安保科长正好赶来，见状指着沈棠大喝，“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瞎凑什么热闹！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沈棠根本没搭理他。

她迅速从旁边的医疗盘里抓起止血带，双手准确摸准了小李大臂上方的动脉搏动点。

拇指死死下压。

原本喷涌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厚纱布，三角巾，两根硬夹板。”沈棠头也没抬，厉声向旁边发呆的护士下令，“愣着干什么？拿过来！”

那气场太过专业，护士下意识地跑去拿了东西。

沈棠接过纱布，快速清理创面。

“疑似动脉破裂，绝对不能盲目正骨，否则碎骨会二次刺穿血管。”

她一边沉声说明，一边将厚敷料死死压在创口上，接着用夹板将错位变形的小臂稳妥托起。纱布与绑带在她手里快速翻飞，不到三分钟，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战地临时固定与加压包扎已经完成。

血彻底止住了，骨折端也被安全固定。

小李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脸色终于不再是死灰般的惨白。

围观的工人和厂领导都愣在原地。

这止血和固定的手法，比县医院的外科大夫还要利落。

安保科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生生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棠转过身，一边在水盆里洗着手上的血迹，一边看向厂领导。

“命保住了，骨头也做了防位移固定。现在送县医院做血管缝合，手臂保得住。”

厂领导这才回过神，看着被救下的工人，当场拍板：“好手段！老陈病倒了，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里代班。工资按正式厂医算！”

不仅如此，厂长还当场让人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补贴，足足十八块钱。

半小时后，供销社。

周砚川、周明珠和周野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浑身不自在。

他们是被沈棠硬生生从废料仓库拉出来的。

沈棠走到柜台前，把刚赚到的十八块钱拍在桌上，指着墙上挂着的厚实军大衣。

“拿三件。”

售货员利索地取下三件大衣。

周砚川脸色变了，压低声音：“你疯了？这是你刚赚来的钱，不留着买饭买药，买这些干什么？”

“天冷了。”沈棠把一件大衣塞进他怀里，“穿上。”

周明珠连连后退，“我不要，我在广播站不冷……”

沈棠不容分说地把最小号的一件披在明珠身上，顺手理了理衣领。

“你大哥要把命豁出去，就是为了让你有件体面的衣服穿。现在我赚到了，就不用他再去送死。”

明珠呆住了。

厚实的棉衣压在肩上，暖意瞬间裹住了她冰冷的身体。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抓着衣襟，眼圈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军绿色的布料上。

周野抱着属于他的那件大衣，脸涨得通红。他想把衣服扔回柜台，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这十八年来，他们穿的全是别人剩下的破布烂条。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干干净净赚来的钱，给他们置办了一身挡风避寒的新衣。

周砚川抱着那件大衣，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军绿色的硬布料。

他看着沈棠平静清冷的侧脸，心底那道封锁了十八年的冰墙，终于轰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自称是母亲的女人，是真的在用命、用本事，一点点替他们撑起原本塌掉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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