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号速写本
第四十二章 二号速写本
二月初十，星期三，上午九点半，见月藏品来源核查事务所。
闻见月打开保险柜中层，取出四年前那本牛皮纸封面的二号速写本，翻到第三十七页。
纸页上画着完整的《乾隆朝金累丝点翠凤钿背面弹簧插隼结构拆解图》，右下角标着“四点二毫米止退槽”，最下方签着“闻见月”三个字和四年前六月十二日的日期。
林栀凑过来看了一眼：“闻所长，谢临川那份意见书第三页，就是把底下您的签名和日期裁掉了！连您写点字习惯在右上角多带一笔的墨迹都一模一样！”
“他裁掉的还不止署名。”闻见月把速写本翻到第三十七页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四年前故宫文物修复室友人的协查回函原件，下面用铅笔记着三行清宫造办处乾隆三十六年《金玉作活计档》的原始测绘数据：宫廷金累丝凤钿背托弹簧插隼，一律用含锌百分之十八的宫廷黄铜与金胎一体锻打，且止退槽全部开在插隼左侧，槽底有十二道防滑斜纹。
“四年前裴氏印制那本古董珠宝修缮内刊的时候，我只给排版部交了正面这张结构简图，背面的造办处合金配比和槽底纹样根本没公开过。”闻见月指尖点在正面图纸的弹簧卡扣上，“更关键的是，当年印刷厂制版员把菲林底片左右装反了，印出来的内刊样册上，原本在左边的四点二毫米止退槽，被印到了右边。”
林栀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去看港城永兴发来的第五件九凤钿初审意见书：“谢临川意见书上贴的这张图，止退槽就在右边！他连图是印反的都不知道，就敢拿去当乾隆本朝的标准器依据？！”
正说着，门外响起两声轻敲。
郑一鸣穿着一身便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密封袋：“闻老师，不对，现在该叫闻所长了。”
“郑工，请进。”闻见月让林栀倒茶，“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郑一鸣走进屋，把密封袋放到工作台上：“昨天下午裴氏发完雾凇署名更正公告，我就向人事部交了辞职信。今早办离职交接的时候，裴总让我把四年前公司印的那本《古董珠宝修缮内刊》排版底档和寄送签收册原件找出来，亲手送到您这儿。”
他抽出签收册翻到第二页，指着第十二行：“四年前那本内刊一共只印了五十册，没有对外公开发行。这一行写得很清楚，第十二号样册，寄送地址是古玩商会副会长谢临川工作室，上面有谢临川本人签的收件名。”
林栀眼睛一亮：“这下连他从哪儿偷的图都有铁证了！”
闻见月拿起签收册原件核对完日期，抬头看向郑一鸣：“从裴氏出来，下家定了吗？”
郑一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没看。这几年在裴氏光顾着管客户系统和档案库了，外头的行情还没摸熟。”
“见月事务所刚挂牌，春拍常年顾问、家族分家核查和港城回流器物三摊活计并在一块，缺一个熟悉档案流程和客户系统的运营主管。”闻见月看着他，“底薪按你在裴氏的标准上浮两成，每单核查项目另提百分之五的档案协查奖金，下周一能来上班吗？”
郑一鸣愣了一瞬，脸上瞬间涨红，挺直腰板应道：“能！要是闻所长用得着，我今天下午就能过来把档案室规整出来！”
“那就今天算入职，林栀去打劳动合同。”闻见月微微一笑。
……
下午两点，闻见月根据八件欧洲回流宫廷器物的核查难度，拟好分项报价单发给港城永兴拍卖行器物部梁总监。
前七件每件核查费十二万元；第五件【清乾隆御制金累丝嵌东珠九凤钿】因涉及初审意见书核心结构图来源存疑、造办处底档跨区复核及无损成分检测，单列二十万元。八件合计一百零四万元，扣除昨日已付的八万元诊断费，尚需支付九十六万元。
下午三点四十分，梁总监打来长途电话：“闻所长，报价单我收到了！实不相瞒，这八件回流重器总估值超过一个亿，我们联合了大陆的诚泰财险做全额承保，承保方指派的独立风控审价代表正好是陆沉砚陆先生。我已经按规矩把您的报价单转给陆先生审价了。”
闻见月握着听筒：“好，等陆先生的审价意见。”
十分钟后，工作邮箱叮的一声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陆沉砚。
林栀凑到屏幕前念了出来：“审价意见：第七件清康熙青花矾红海水龙纹盘与第八件清康熙釉里红百果纹碗，同属一八九八年伦敦苏富比同一古董商专场拍出，海外流转链条与入关底单完全重合。第八件的海外传承检索工时与第七件重复，核减四万元。第五件清乾隆九凤钿涉及核心结构图权属争议及背托插隼真伪风险，系本次承保最高风险项，二十万元专项核查报价予以全额保留。八件总价核定为一百万整，扣除八万诊断费，余款九十二万元，首期四十六万元签约即付。”
林栀拍手笑道：“陆先生每次砍价都砍在刀刃上，可该护着咱们核心报价的地方，一分钱都没让人动！”
闻见月拿起签字笔，在核定一百万的审价确认单上签下名字，盖上事务所公章传回港城。
下午五点整，港城永兴拍卖行将四十六万元首期跨境汇款打入见月事务所对公账户。
……
二月十一日，星期四，傍晚六点半，城西陈姨家。
闻见月陪小满吃完晚饭，正在检查她的拼音默写本。
小满趴在桌边，用手指点着闻见月手边那只恒温防震勘验箱：“妈妈，你明天一大早就要坐火车去外地看大皇冠吗？”
“对，去津门旁边的保税库，明天晚上七点前就回来。”闻见月替她把翘起来的衣领理平，“明天放学还是陈姨去接你，记得说哪句话？”
“请你找王老师！”小满响亮地答了一句，又从铅笔盒里摸出一颗草莓味水果糖塞进闻见月口袋里，“妈妈，坐火车吃糖，不晕车。”
闻见月摸摸她的脑袋：“谢谢小满。”
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下。
闻见月拿起来点开。港城永兴梁总监刚刚把她拉进了“永兴春拍保税库入关预审工作群”。
群里，梁总监发了一条通知：【各位老师，明早十点空港保税库一号贵宾室准时开启八件回流器物入关预审。大陆特邀顾问谢临川副会长团队，与独立来源复核机构见月事务所闻见月所长共同到场。】
通知刚发出半分钟，群里跳出一条实名认证为“古玩商会副会长谢临川”的语音转换文字消息。
【谢临川：梁总监，永兴什么时候改了规矩？清宫造办处的金累丝重器，我去年十月已经亲笔出过断代意见书了，你们现在找一个刚挂牌三天、靠给太太圈修戒指耳坠起家的民间小作坊来复核我的结论，传出去不怕港城同行笑话？】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谢临川又发了一条：【谢临川：既然永兴花了冤枉钱，明天上午十点，我就带三个宫廷器物方向的博导过去，当面给外行讲讲什么叫清宫造办处的院派断代标准，省得有人连内廷宫造的门朝哪儿开都摸不清。】
林栀在私聊窗口气得连发了三个火冒三丈的表情：【闻所长，这个谢临川太狂了！偷了您的图还敢在群里骂咱们是修戒指的小作坊！】
闻见月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神色平静地在群里回了八个字：【明早十点，用尺子量。】
回完消息，她按灭屏幕，将那本四年前的二号速写本原稿和裴氏内刊签收册一并锁进防震勘验箱。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35/1111108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